林中意微笑着扬子扬手中的玻璃瓶子,里面的黄色絮状物随着她的摆动而微微摇晃着。
“简垣,你告诉我,我手上这瓶是什么东西?”
林简垣面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拥抱的手也逐渐放开了。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呀?”林中意又重复的问了好几遍,但林简垣始终没有回答,她问着问着突然就哭了出来,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了男人的脸上,就好像是他流的眼泪一样。
“……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她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撑着桌子站直了身体。
“麦/角酸二乙酰胺……麦/角酸二乙酰胺…………”她喃喃自语道,“原来致幻剂也叫这个名字啊…………”
“……姐……姐…………”
“你不要叫我!”她突然歇斯底里。
男人此刻的表情几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双手扯着男人的衬衫,纤细的身体几乎要将男人拉离地面。
“你早就好预谋好了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你一开始就在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浴室里的水……我房间里的监控……我屋子里的熏香……甚至我的烟里你全部都动了手脚!”
她举起了桌子上的玻璃瓶。
“你就用这个该死的东西让我跟你上了床,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舒服吗?看着我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没有。”他看着疯狂的她,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
林中意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甚至笑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居然被面前的这个人能骗了这么久。他一直以来的乖巧顺从全部都是伪装,亏她,亏她还…………
女人开始放纵的大笑起来,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然后一把将手中的玻璃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一瞬间,玻璃四分无裂,黄色的絮状物顺着地板流了一地。浓郁的香气充盈了整个房间。
林简垣的瞳孔随着那声巨响狠狠的颤动了一下,但他仍是跪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女人仍旧在歇斯底里,她就像是疯了一样,摧毁这房间里所有她能够到的东西,林简垣始终都没有什么反应,但直到她拿下了一直挂在他床对面的那幅肖像想要往下砸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是她亲手为他画的那幅肖像。
“放下它!”他站了起来,看着她冷声说道。
“怎么?”她回过头,流着眼泪看着她,林简垣这才发现她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和他医院里见过的那些精神病人别无二致。
“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说————”林简垣恶狠狠的看着她,“放下它!”
林中意哈哈大笑着,像是入了魔障。
“怎么样…………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很辛苦吧?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是不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林简垣只觉得累极了,他伸出手,声音平静的没有一点涟漪。
“把它给我。”
“你就那么想要它?”女人斜着眼看着他,声音里藏着一丝坏笑,像是前几天一直与他开玩笑的她,但是林简垣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
“我不会把它给你的……我不会把它给你的…………”女人盯着地面又开始喃喃自语,然后就在时候,她突然把它狠狠的砸在地面上,在他来不及出手的那一刻————林中意在玻璃中抽出了那张画,鲜血滴落在了画中的男人身上,他被痛苦的撕裂成了碎片,混合着香气散落了一地…………
林简垣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想要把那些碎片捡起来,林中意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打火机,一把点燃了那些碎片。
看着火光中男孩迷茫又绝望的双眼,林中意内心处一片荒芜。
完了,什么都完了。
林中意知道,随着这幅画的消散,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开始一样,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对她好是假的,他爱她是假的,那些郁金香通通都是假的!她对他,是愧疚,是自责,还是因为那瓶药物的迷幻作用?或许她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也没有,她还是那个刚刚从法国的没心没肺的林中意。
想到这,林中意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外跑,她得走,她得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火势仍旧在蔓延,林中意费力的喘息着来到了大门口,手快触到门把时身后的一道声音唤住了她。
“林中意!”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耳边传来了男人含笑的声音。
“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林中意回过头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男人微笑着,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的脸上绽放出妖艳的纹路,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靠近她的耳边,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和程炎为什么会分手吗?”
林中意的心头狠狠一跳,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人后退了一步,身后燃起的是熊熊的火焰。
“你!”林中意看着他身后的火焰有些不可置信,他这才发现男人的手中正提着两壶油桶。
“你疯了林简垣!”
“我疯了吗?”林简垣将手中的油泼向了身后,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但他像是无所知觉般继续一点点靠近她。
林中意被他脸上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然骇得连连后退,印象中那个任她搓扁揉捏的林简垣从来都只是她的幻想,其实疯狂阴暗才一直都是他的真面目,她控制不住的感到一阵阵恶寒,像是一件事物破开了它最本质的恶意,再也不愿隐藏。
“你说的对,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疯了!我疯了想要得到你,想要得到你的心,我对你那么好,那么听你的话,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他狠狠的把她撞在了门边,开始疯狂的撕扯她的衣服。
“你放手你放手!”林中意痛苦的嘶鸣着,痛苦的叫喊声在大厅里面回荡。
林简垣仍是不放手,直到完全进入她的身体,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像是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贴着她的身体,慢慢的叙述着当年的往事…………
…………
室内灯火通明,清晰的映射出了她愤怒而又慌张的面孔,她就像是一只绝望而孤独的小兽,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残忍的接受着来自男人突如其来的暴怒。
这不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但她总以为面前的人并不会伤害她,或许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他就是不敢伤害她。年少的记忆混合着面前男人有些发红的双眼清晰的映照在了她的眼中,她突然记来,他们第一次的相处并不怎么十分愉快。
是谁说的自己的后妈带着她的小孩突如其来闯入自己生活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对他们笑脸相迎呢?
这一点,起码林中意做不到。
当那个女人带着腼腆虚伪的笑以及站在她身后一直不敢抬头看她的男孩,林中意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两还是来自心底深处的一股寒意。
她抬头,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满脸笑意的父亲。他那满面红光的样子甚至在面对母亲时她都不曾见过。他就像是真正找到了自己最终的人生伴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焕发着美好的气息。但那种感觉却让林中意从心里到身体都感到恶心作呕。
当年到底是谁信誓旦旦的对她母亲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人,只会忠于她一人的。
“中意”…………
连她的名字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
她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自己的父亲欺骗了自己的母亲。她开始没有办法对从前心生好感的人再提起任何兴趣。她害怕过,惶恐过,甚至背着他们偷偷的找过心理医生,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她没有办法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直到————
程炎的出现。
那时候他们的确是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那甚至是自己二十八年之前最值得令人怀念的记忆……但是很可惜,程炎终究也还是抛弃了她。
她重新回到了那个漫无天日的黑洞里,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人能够解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