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紧了紧身上的小衣, 整个身子柔弱的跟一摊水似的, 睡意还未完全散去,整个人都有些懵懵懂懂,抚了抚额前的碎发, 她疑惑的看向门外。
隔着窗户外边, 没有一点光亮,明显现在是深夜, 但外面却远远的传来有些躁动的人声以及哒哒的马蹄, 伴随着一阵尖锐女人的叫喊,那马蹄声也截然而止, 而那声音分明就在她门外。
她不自觉的扶着地毯一步步后退着, 下意识的作出的防备的举动。这几日安逸的生活, 竟是让她放松的警惕, 忘了自己如今现在的处境。
深夜在府里纵马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出所料。
一阵阴冷的风猛的传来,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了开来。
虽然早有预料,苏婉清还是被刺得浑身一颤,不自觉的又靠近了面前的火炉几分,她看了看那倒在地上的门,害怕似的紧了紧自己的小衣。
出于私心和防备,每天她睡前都会栓门,虽然这样不合理数,但到底还是能给她些许安全感。不过看着面前的情形,一种无处可逃的心情突然涌上了她的心间,她脑袋一滞,无力感瞬间扑面而来。
“将军。”
她抬眼,静静地望着门口的男人,出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在他面前不显得那么柔弱。
“这么晚了,将军突然前来,有何贵干?”
呵!有何贵干?
崔瑾瑜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的话,几个大跨步就站在了站到了她的面前,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速度,就被人就被扯住手腕一把拉进了对方怀里。
男人巨大的身影似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冰冷的铠甲贴着单薄的衣物,柔与刚,冰与热幻化成一种奇妙的反应。她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手腕挣脱了几下,没有挣开。
她抬眼,语气染上了一丝怒火。
“将军请自重!”
“自重?”
他冷笑了几声,将她箍得更紧了,耳边传来与他衣物皆然不同的热度,他贴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妾!”
苏婉清的眼中蒙上了一阵羞耻的水光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她抬眸,直视着他。
“所以您现在是来行使您的权利的吗?”
她轻轻地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握住的手,那表情和语气,仿佛他在她眼里依旧是那个府里上不了台面的卑贱马夫。
“如果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那么你也得乖乖受着!”
他的这句话几乎是从口中硬生生的给逼出来的。
女子面上没有多大表情,但轻蹙的眉和颤抖的唇却泄露了她不安的情绪。
崔瑾瑜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快意,还隐隐夹杂着疼痛。
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吧,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害怕!
他一把扯过女子,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腰肢,两人的身躯立时贴在了一起,他掰过女子的脸,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到那一抹日思夜想的娇唇。
“苏婉清。”他静静的看着她,“你现在应该清楚的明白你的身份,现在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仿佛此刻一手掐着她脖子的人并不是他。
他的手顺着女子光洁如玉的脸滑向了那白嫩嫩的脖子,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在烛火下甚至泛着一股暖玉色,他慢慢下移着,几乎要将自己的唇印在上面,语气极尽缱绻深情。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然我忍不住真会就这么掐死你。”
室内的烛火明灭,大风猛的灌了进来,那烛火不断的抖动着,像一个颤抖又无助的灵魂,在黑暗来临之前的最后一点无妄的挣扎。
“……你早该掐死我的。”苏婉清静静地看着他。
“三年前,在那个马厩里,你就应该掐死我的。”
男人的呼吸一窒,手上却愈发的用力的起来。
“苏婉清,你真的不怕死,是吗!?”他紧紧的盯着她,不敢遗漏她面上的一丝表情。
女人轻轻一笑,就像是大雨落入了水塘,人消失在人海里,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飘渺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连她的声音都好是从远方传来,细细弱弱的,从来都不是他能够把握住的。
“死,何惧之有呢?”
“不过就是尘归尘土归土,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罢了,这半年来,这种事情婉清还见得少了吗?”
“倒是将军…………”她转头看向他,“这三年来,您每天都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如今终于功成名就,坐拥这兵马无数,想来是比婉清这罪臣之女还要惜命的多吧…………”
风终于停了下来,室内的光也恢复了正常,甚至隐隐的携带着一股风儿带来的梅香。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崔瑾瑜怔怔的呢喃了这几句话在口中反复咀嚼,虽然他从小没有读过什么圣贤书,学不来那些个京城的公子哥们风花雪月咬文嚼字的功夫事儿,但这句白话他还是能够听明白的。
女子说出这句话时那面上的惨然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她还是那么的好看,站在哪里都会发光,美丽的一如当年。但是他却怎么也找不回少年时期看到她时,那种紧张激动,明明害怕羞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去搜寻她的身影。
他想了她整整三年,每次出战前,他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要是死了,他就永远都没有办法再见到她,亲口说出他的心意。有多少次,他几乎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虽然她从来都对他不屑一顾,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他的心意自然也会被她弃如敝履……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她……虽然三年前她已经用那种方式给了他答案,但如今,她不还是到了自己的怀里吗?
他跨越了时间,错过了时间,爬了这么久,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她,难道他们还是不能够在一起吗?
不!他不信!
他不信他们没有法子在一起!
他不信她没有牵挂!!
男人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粗糙黝黑的手掌在烦人的肌肤上格外的刺眼。
“——那苏云止呢?”他几乎是绝望的说出了这句话。
“难道你就不想要再见他了吗?”
“你闭嘴!!!”
女人突然挣扎起来,剧烈的动作让她的脸不自觉的泛上了一抹诱人的红晕,但她的表情却实在是非常刺眼。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女人终于无法伪装平静,崔瑾瑜大笑出声,但那笑声,在静谧的冬夜却显得无比凄凉。
只提他的名字就忍不住了吗?
“你看————你撒谎了。”他放开了手,甚至玩笑似的在女人脸上轻抚了一把。
“他就是你的软肋!哈哈哈……只要有了这个,只要你还喜欢着他,念着他,想着他!我就不信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听到这句话,女人终于回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突然发疯的女子不是她一样,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抚了抚自己并不凌乱的头发,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还隐隐散发着一丝魅意。
“婉清怎么可能逃呢?”她冷冷的看着他,“将军——不要以为婉清不知道,这里里外外的人难道不是你安排在婉清身边监视婉清的吗?”
“呵!”她冷笑了一声。
“您还真是看得起我,这么多的人,婉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怎么可能逃出这诺大的将军府去?”
说着,她朝他微微福了福身。
“将军您真是多虑了。”
明明是恭敬的话,明明她也是垂下她傲的头颅站在他面前,但那双眼却从来不曾正眼看过他。
崔瑾瑜被她最后的眼神看的心头一酸,想再像之前那样刺回去,让她跟他一样痛,一样难受,一样的煎熬,但喉中像是梗了一块硬铁,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他一见到她又变成了这样?明明是想好好的对她,想跟她好好的在一起,再也不让她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每次一见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一些事情来,不断的威胁她,恐吓她,只想让她这个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女臣服于他。
一个曾经卑微到地底的马夫,如今一呼万应的将军…………
呵,他算什么?
即使现在他官爵加深,权势在手,但在她的眼里,他还是那个目不识丁粗狂莽撞的马夫,永远都比不上她心目中出尘绝艳才高八斗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并不是时间,而是,她根本就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