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现在我也来了,就把红玉姐姐交给我吧。”
苏九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的人有些气急败坏大声喊道:
“苏九你给我站住!你去那边干嘛呀!那是小姐的房间!”
脚步声突然停止了,苏九将怀中的红玉往上提了提,转了个头继续往前走去,但那脚步却没有之前那样平稳了…………
***
夏半阴气始,淅然云景秋。
中午却没有一丝云,头顶上一轮烈日,没有一点风,只有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破碎的高叫,是在喧嚣着这最后的一丝凉意。
转过一片片寂静无人的院子,树木都无精打采的挂在原地,油油的绿叶都打着蔫儿,一副没精神的模样,但经过层层的走廊,一切豁然开朗,在那曲院荷塘中,却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在一大片几乎接天的荷叶当中,一艘小船静静地穿梭池中,时不时的便传来几声颇为潇洒恣意的鼓掌叫好声…………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只听得在那茂密的荷花池中传来了一声声温润又带有磁性的男音,那声音并不是很高,但却极易穿透人心,在在广阔的荷塘上都飘荡了许久,那落在荷叶中的露珠滴滴滚落,混合着男子的低语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苏婉清坐在船中,拿着团扇轻掩住自己的檀口,双眸含笑的看着那个站在船头拿着酒壶对天赋诗的白衣男子。
“表妹,你看看他这副放浪形骸的样子!”
船中一位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此时的平静,但语气中却明显带着几分笑意与调侃。
“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这大名鼎鼎的苏云止苏大才子喝醉了酒竟是这等模样,啧啧啧!这要是被昔日的好友看见,也不知会被他们传成什么模样,你也是!这个做妹妹的也不知道管管他,就让他这样放纵下去了?”
“怎么————”
慵懒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传来,像一只猫儿的爪子一样轻轻的挠在心尖。
“偏偏要我这个妹妹管,你这个表哥就不知道管管吗?”
苏婉清斜睨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男子,波光流转间煞是妩媚动人,惹得那已有家室的男子都不禁看呆了几分。
“况且表哥,你觉得云止哥哥这个样子需要管吗?”
她将团扇轻抵在自己的下巴尖,那双美目几乎是带着几分痴恋的望着外边的男子,只见那白衣男子高举着酒壶大口的喝着酒,也是少有的豪放肆意之态。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嗯,我看啊——倒是极好的!”
说着拿着团扇痴痴的笑了起来,显然也是有了几分醉意。谢允从女子姣好的面庞移到了那把扇子上,发现上面绘的便是一美人的海棠春睡图,而现在女子的眼眸一弯,像极了那画中的美人,却比之更加的活色生香。
“你个小丫头,从哪学来的这些淫词浪语的?”谢允低着头笑骂了她一句。
“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布,冉冉府中趋。我就是喜欢这般白皙俊美的男子一时忘情而引用出来的诗句,表哥,你怎么能说是淫词浪语呢?”颇为委屈的声音。
谢允听到这儿不停的摇了摇头,像是极无奈的样子。
“你呀你!从小就伶牙俐齿的,不知道向着我这个表哥,就知道天天宠着你那个云止哥哥,就是在我耳边也是天天云止哥哥长云止哥哥短的,当真是个贪恋美色的,看到人云止长得好看,就成天的跟在人的屁股后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哎!只怪我谢允,生的没有人家好,自然没有办法受到美人待见,不过我且等着呢!我看你将来嫁了人,来帮衬你的到底是谁?”
“嗯?”听到自己表哥这一连串真真假假似调侃似抱怨的话,苏婉清只觉哭笑不得。
他这表哥这么些年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喜欢跟云止哥哥争,什么都喜欢比个高下。
女子低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耳朵都些微红了起来。
“谢允表哥——你,我当然是不知道了,不过——我可知道云止哥哥啊可一定会让着我的!”
说完苏婉清嘴角微勾,粲然一笑间竟是比之开得正艳的荷花还要甜上几分。
“哟!你个小丫头!这话又是从何而起的,你可得给我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谢允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贪看,笑着迎上了进来的苏云止。
“哟,我们的大诗人可终于回来啦!”
他提起地上的酒壶,随手就将那酒杯又斟满了,故作害怕的说道:
“我可不敢跟我这小表妹说些什么呢,这不你看看!我这都还没说几句话呢,这亲哥哥就出来护短了!”
他将自己手中的酒杯也斟满了酒,抬头一饮而尽。
“不过表弟啊,你这次从苏州回来整个人可是变了不少啊!要不是真在这见到你,我可不敢出来相认,这潇洒恣意的模样京中可是少见,倒是叫我谢某人大开眼界啊!”
“是吗?”
苏云止敷衍的笑了几声,可能是因为喝多酒的关系俊秀白皙的脸上有些微红,他摇摇晃晃的坐到了苏婉清的身边,睁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婉婉。”
男子轻轻的叫了她一声,身体却故意离得有点远,似乎是不想将自己身上的酒气沾染到她的身上。
“怎么了?”
苏婉清靠坐在垫子上,歪头笑看着已然喝醉了的某人。
男子一口饮完了杯中酒,静静的看着她。
“要是……我这辈子都只能做个蓬蒿人,你……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惹的满室寂静,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尤其是谢允,那脸色都整个黑的下来。
苏婉清听到此处酒已是醒了大半,有些心惊看着苏云止。
他们二人平常虽也坦荡,从来不曾作伪,但毕竟明面上还是兄妹,平常她还可以以二人关系好兄妹情深为由推掉一些闲言碎语,但此刻男子的这番话出来却怎么也不像兄妹之间应该说的。
而且如果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被苏府以外的人发现他们互生情意,不仅丢的是他们二人的脸,就连爹爹的脸面苏府的脸面也会一扫而空,于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坐在她另一侧的谢允……却发现,此刻谢允也正紧紧的盯着他们二人,那手上原先取得的酒杯是怎么也入不了口了。
她有些尴尬的摇了摇苏云止的手,轻声提醒道:
“云止哥哥……”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眼睛紧紧的盯着苏云止,似乎在提醒着他现在还有他其他人在场。
“你喝醉了……”
对方反握住了她的手,还放在自己的手心反复磨晲着。
“对的,婉婉,我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苏婉清怕激怒他似的轻轻把手抽回来了,男子并没有什么不适的举动,就在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之时,男子却突然又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这一下连苏婉清都觉出了有几分疼痛。
“可是你把那日的话再给我说一遍,好不好?”
对方几乎是有些恳求的看着她,眼底通红,血丝都爆了出来,苏婉清这才发现今天的苏云止情绪很不对!不!是非常的不对!
虽然他因为喝过酒的关系全身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一直靠在栏杆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多少,但是他紧绷的身体,略微颤抖的嘴唇,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显示出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答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她急急地回答道,有些尴尬的看着谢允,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跟他多做纠缠。
“婉婉,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男子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仍旧一意孤行,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一丝也不敢放松。
“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谢允此刻也发现了苏云止此刻的不正常,他这个表弟向来都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模样,今天这一番举动已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却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言语及行为几乎要将他的三魂都去掉大半!回忆起今日自己来苏府拜见自己的姑父,说要见云止以及表妹之时他的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的目光反复在二人之间打量着,隐约嗅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