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她面前,尊严好像是他的最后的遮羞布, 他不想娶红玉。
即使那可以让他变得好像有那么一点尊严。
在他还叫阿九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是恨她的, 他也以为自己是想要报复她,她可以不接受自己的爱意, 但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向别人, 甚至要把自己赶出去。
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静静地看着她就好了。
悲哀好像长在一颗泥土里, 他每天用心浇灌心都酸酸的,总是发不了芽。
他最痛苦的回忆,便是簪子划破他脸颊的那一刻。
心中很多事情都轰然倒塌。
所以他离开了, 离她很远。
时间好像也过去了很久。
平常的夜,可真的好冷啊。
那些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时候甚至更冷。
他好累,但是不能让自己倒下去,他必须站起来。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就再也见不到任何人了。
那几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也不敢想她的生活是怎样。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
让我再见到她吧,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掉我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他忘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不就是她吗?
终于她还是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开始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她,他害怕自己的丑陋,害怕她忘了自己,害怕自己没有在她心里产生过一点痕迹。
从来都是他仰望她的,他希望他们的距离更近一些,即使他们的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在感情上她永远凌驾于他之上。
他没有一点办法。
爱她的同时也是痛苦的,到底应该怎么做,到底怎么才可以人她看自己一眼呢?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所以有时候他也恶劣的想,也许……是不是应该让她也痛一下……
知道痛了,是不是就会离那个人远一点了,离自己更近了。
所以他告诉了她苏云止的做的所有事情,但她并不相信,真的很难受,不知道到底还能用什么方法才能够拥有她的一丁点的爱。
她愤怒过,祈求过,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用。
有些人轻易得到了爱,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获得。
他想他是不是错了,所以他愿意稍微离她远一点,也许她想要的是幸福,并不是他。
后来,上天都听到了她的祈求,所以苏云止出现了。
但他没办法把她交给一个这样虚伪的人。
他想起了从前在苏府中的很多事情。
在暗处,看着他们互诉衷肠,用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他们看着彼此,只有唯一,做那些让他夜里痛苦发疯的事情。
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看着了。
所以他粗暴的带她远离苏云止的视线,以为那样就可以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用看着苏云止的眼神看他。
他落荒而逃。
他害怕自己是替身,他也是有尊严的。
虽然他曾经做了很多事情。
学着像苏云止一样穿白色的衣服,学着好好写字,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当他们的名字并排出现的时候,他的心满满涨涨的,好像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一样。
但他不是替身。
可是她对自己为什么笑得那么好看?
他想我还是没有办法抵抗她。
他做了自己在梦中的事情,听到了她哭,也听到了她笑的看到我。
眼中终于只有他。
他们从未有如此的近距离,这一刻,他的明月好像终于落到了他的怀中。
但是这一刻确实好短暂。
小时候,他爬上树悄悄地看着她荡秋千,她的裙摆荡漾,在风中滑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也划进了自己的心里,泛起层层层层涟漪……
那晚她也就这样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看到他,就笑着扑到自己的怀里。
她的血真的好热,不敢触碰。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起了那封信,上面用她好看的字这样写着:
阿九,我走了,不要再来找我。
你小时候给我的馒头,我知道那是你最好的东西,我想了好久,都不知该留给你什么……因现在我所有,都是你给我的。
我感激你给了我那么多,现在我给了你我最好的东西,我很欢喜,在走之前还和你做了一场真正的夫妻。
如果可以重新来我真希望好好和你一直过下去,我恨自己太晚察觉自己真正的心意,导致伤你良多。
但世事无常,这一切都已然成定局,不要怪小绿和老将军,缘分使然,我们注定无法相守到老。
但是你要好好活下去,阿九。
为你自己活着。
婉清
那晚他抱着她走了好长好长的路,长到,她的头上,身上,慢慢都落满了雪花,月亮照在他们的身后,像是为他们指引回家的方向。
看着她鲜红的嫁衣,他想起娶她的那一晚。
掀开她盖子的那一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想告诉她:
小姐,我是阿九。
他开始喃喃自语:
我带你去采花好不好?
我们去摘最美的花,摘完了我们就去溪边抓点小鱼,你知道的,我游得很快,肯定可以给你抓好几条。
如果你还想荡秋千,我就在院子里再给你做一架,放在最高的树上,你可以荡的很远。
我可以带着你爬上树,只要你想看的多远,我都可以带你去。
但是你要醒过来好吗?
我快要走不动了,小姐,这条路真的好长。
我带你回家。
破碎的话语随着风,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空中,越来越低……
当崔季明赶到的时候,在小溪的尽头,他找到了他们。
他几乎是摔下马车,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女人穿着火红的嫁衣静静的躺在男人的怀中,像是新婚。
他们互相依偎着面对着月亮,永远沉睡在了大雪之中。
他们的头上落满了雪花。
崔季明落下泪,对着男人的尸体哀声道:
“儿啊,你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你们终于,白头到老。”
他不忍再多看,就让他们埋葬一起,埋葬在此处。
随后他来到了城门。
一墙之隔,一面是边疆,一面是通往京都的路。
他看到了有一个人坐在那一片红色的血液旁。下属告诉自己,他已经坐了很久了,怎么动他,他都没有反应。
崔季明走上去。
男人还是那么光风霁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开心吗?”
苏云止不语。
他只看着那一面那抹鲜红,喃喃自语:
“为什么?明明明明就快要成功了,明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明明我们才是家人啊。”
“从来都不会有互相伤害的家人。”
“在你伤害她,毁掉她的家的时候,你便再也没有了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你毁掉的也是你自己的家。”
崔季明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又是“砰”的一声。
崔季明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下属告诉他,刚才那人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就落在了那片鲜血的不远处。
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马上死,一直在吐血,但是他还是在雪地中慢慢爬行着,似乎想要离那片血迹越来越近,伸出手,但终究还是没有爬到。
终其一生,他都在追求着权力,权势,尊重。但是他却忘了初衷。
他想要正大光明的娶苏婉清。
他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在追逐的路上他太贪心了。
所以他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这也许才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那晚的雪下的格外大,在小溪边那身红衣黑衣也相拥着被大雪掩埋。
边疆的世界里面大雪蒙蒙,永不会停歇。
他们终究永远在一起了。
他们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那一片荷花池。
他看着她漂亮的裙子,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扑在了岸边的草地上,女孩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随后他们两个便静静的在池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问。
“苏九。”
“哪一个九,你可以写给我看看吗?”
“……嗯,就是骰子出来的那个九。”
“……嗯。”
“…………”
“我是你的苏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