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
正如当年……
他高烧不退命悬一线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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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听雨轩内。
大堂的主位上坐在一位精神抖擞,鹤发童颜的老人。
只见他双眼清明,脸颊红润,哪里有一丝病气。
这正是谢府的主人,谢文韫谢老爷。
要这谢家,在金陵也实在是数一数二大户。
自他祖上起,这谢家便是书香门第,到了谢文韫这里更是深得圣上赏识,一步一步直到了一品大员,听闻那太子都是这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老爷子偏偏在满门荣耀,官运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了告老还乡,回到了老家金陵。圣上挽留再三都没有让他改变心意。
但有得必有失,这谢家虽是权势滔天,家财万贯,但人丁也着实单薄了些。
谢老爷子谢文韫这辈子就只得了谢子凌一子,那生的也是风流倜傥,面如冠玉。十七那年就迎娶了尚书府大人家的千金,但偏生这儿子福气不够,不到两年,因病早早的撒手人寰,只留下一腹中子,就是金陵有名的纨绔谢瑾言,人称“金陵小谢”的便是此人。
而这谢瑾言,在金陵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
因他父亲早逝,母亲又难产而死,所以谢老爷子就格外溺爱这唯一的孙子,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好的,大到房屋楼设,小到零嘴小吃,都是金陵有名师名厨一手包办。而他的学业也是谢老爷子手把手亲自教导。
而就在这鲜衣玉食,太子老师的包围教导下,在谢小少爷偏偏就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终日了夜宿秦淮,流连花丛,与一众世家子弟成日里花天酒地,连那那秦淮八艳之一的柳依如都是他的春闺帐中人。
这可没把这一生清明的谢老爷子气个半死。
但是,谁让这是谢家的独苗。这打也打不得,人家娘胎里便是带病出来的,六岁那年差点没随他老爹去了。这骂也骂不得,那小子随时有可能一气之下就在外开府,娶一众戏子花魁回来!
所以啊,只能哄着念着劝着逼着,求他收敛收敛再收敛。
谢老爷子叹了口气,看着做在下首手持拂尘,一脸平静的中年道姑,语气里有些哀求:
“元君道长,瑾言这孩子最近实在是不服管教,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鱼元君睁开了眼睛,眼神里一片空寂,她朝着主位上的谢老爷子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
“老太爷不必担忧,谢公子此时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家世容貌又都是上乘的,难免有些狂蜂浪蝶往花蜜上扑,再者说……”鱼元君顿了顿,“谢公子自小体弱多病,难免心火旺些,依贫道看来,最好的方法便是尽快为谢公子寻一门亲事,有个贴心枕边人即可照护一二,又可规劝勉之。”
谢老爷子眼睛顿时一亮。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谢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不住的点头,长长的喟叹了一声。
“还是道长了解瑾言那孩子啊!”
鱼元君手指轻微一动,并没有说话。
谢老爷子继续问道:
“那依道长看来,城中哪位姑娘可以匹配一二呢?”
鱼元君垂下眼眸,淡淡道:
“贫道乃出家之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晓得这个。”
谢老爷子摸了摸胡子,思虑了片刻。
“那要不我先派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金陵城中哪些姑娘们正值婚配,将她们生性品貌都逐个挑拣出来,届时……”
谢老爷子看了看那面色无波之人
“届时……还烦请道长指点迷津。”
鱼元君听出了那声音中一丝期待,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
“承蒙谢老爷错爱,指点迷津不敢当,只盼得谢公子能觅得一段良缘,贫道此生…………也就无憾了。”
谢老爷子听到了那人的应承,悬在心上的大石总算落了几分。
他拿起一边的青瓷杯,笑着对鱼元君说道:
“元君道长,请用茶。”
“然。”
鱼元君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谢老爷子也不含糊,一口气豪饮了杯中茶,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了麻花。
早就心怀怨恨的老爷子不怀好意的恨恨想到:
哼!瑾言那臭小子,成日里没个正形,每次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看我这次不给他找个厉害媳妇儿好好收拾他!
………………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
鱼幼微看着这将暗的天色,有些焦急的等着门口,突然,那翠意葱茏之中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鱼幼微赶紧上前,有些急切的问道:
“师傅,您去哪儿了,可让徒儿好等。”
鱼元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鱼幼微有些难过的眨了眨眼。
师傅又是这样,好好的,总是突然间就不理她了。
她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师傅,徒儿已打点好了行装,咱们什么时候回玄阴山去啊。”回玄阴山就好了,那里只有自己和师傅两个人。
鱼元君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面前一袭道袍却仍难掩艳色的少女,皱了皱眉。
鱼幼微连忙低下头,两只手不停的扯着衣袖。
她知道师傅又在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那种…………厌恶的眼神。
鱼元君看到少女低头敛眉的模样,声音有些冰冷。
“近期我们是不会回长清观了。”
“啊?为什么?”鱼幼微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师傅。
鱼元君轻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严厉。
“你这是在质疑为师的决定吗?”
“徒儿……徒儿不敢。”
鱼幼微几乎将头埋进了领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徒儿这就将行李原物放归,请师傅稍等片刻。”
“去吧。”冷淡的声音。
“是,师傅。”鱼幼微朝面前之人恭敬的拜了拜,转过身回到了室内。
鱼元君看着那晚霞下娉婷的背影,少女柳腰微摆,薄软的黑纱包裹着那里面的挺翘,随着她的走动,摇摆之间风情无限。
她看了半晌,直到少女完全入内,长清观的元君道长终于卸下了伪装,将那厌恶一寸一寸全部展露于面间,原本的淡泊清明,仙风道骨一瞬间像风一眼消逝不见,只余下一张充满恨意的狰狞面孔。
“哼,狐媚!”
…………………
作者有话说:
谢公子要被逼婚啦,心累啊!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第49章 这个道姑有点俏4 你真的……
打起黄莺儿, 莫教枝上啼。
清晨。
鱼幼微推开窗,赶走了柳梢枝头啼鸣的鸟儿,听到旁边屋子并没有响动, 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晚之后,不知怎的, 师傅变得愈来愈不待见自己,从前只是有些冷言冷语, 如今却是话都不乐意与她说了。
鱼幼微垂下眼眸, 纤长的睫毛洒在眼皮底下 晕出一层薄薄的阴影, 显得有些忧伤。
她知道自己是个弃婴,自小便被师傅捡回来, 是师傅教她识文断字, 让她衣食无忧,有一方天地可以挡风遮雨。在她的心里,师傅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甚至比自己的生母更加重要。
鱼幼微叹了口气, 烧好了开水,将粥温在小炉上,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这才齐整出门。
院子里翠意葱茏, 阳光撒在那些微湿的叶子上,折射出了七彩的光芒。
她一步一步走到庭院, 然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一方缺了的草地上。
院子里草木繁茂, 偏生那一处寸草不生。想起少年恼怒又娇羞的模样。鱼幼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先前的忧虑难过也不禁淡了几分。
当晚。
在大厅上。
师傅携自己第一次与谢家老爷夫人一同吃饭, 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其乐融融。谢老爷子面容刻板严肃,但是语言之间确是幽默风趣,喜笑颜开, 很难相信眼前这位和蔼的老人便是曾经叱诧官场的朝政大员。而谢老夫人便更是如此了,她一直温婉贤淑地坐在谢老爷子身边,微笑地与她们金陵的本土风光。但是将要饭毕的时候,门口却出现了一声惊呼。
“你们……你们怎么还没走!?”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那夜色朦胧处,一位红衣少年正在那方惊讶的张大嘴巴,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室温馨。
还是谢老爷子先反应过来,他立即板下脸,语气有些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