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言看着少女如此近距离的面庞,语速越来越慢,他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状似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那柔韧的素指上。
看到少女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他几乎要压不住自己已然上扬的嘴角,将整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反复揉捏抚摸…………
“……瑾言。”少女低低出声。
谢瑾言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连忙将手抽了回来。他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少女,发现她面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这才将心安定下来。
鱼幼微其实早就发现了少年的各种小动作。但她也不点破,歪着头,有些调皮的问道:
“你刚才说这鸟儿…………能说人话?”
“对对对!”谢谨言像是掩饰什么般连忙回答道。
他拿指尖轻轻叩了叩那笼子的小门,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那小贩告诉我了,这鹦鹉聪明的很,只要多教教它,什么话都能学会。”
“哦?”鱼幼微挑眉。
“那这几日你都教了他些什么呀?”
谢瑾言转过头目光有些闪躲
“没……没教什么呀?”
鱼幼微轻笑了声,拿着少年带来的吃食投进了笼中的小瓷碗里。
“小谢啊小谢,你告诉我,谢大少爷都教了你些什么呀?”
谢谨言睁大了眼睛,颇为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叫它,小谢!?”
“是啊。”
“可是……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谢谨言都起了嘴,有些不开心。
鱼幼微装作没看到的模样,
“这是你送我的鸟,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少女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有……”
谢瑾言连忙低头,声音越来越低,但是那看着鹦鹉的眼神却是越来越凌厉。
这该死的鸟儿!居然要和本大少爷平起平坐?早知道就应该把你扒光了羽毛,炖汤喝!!
许是少年目中的凶光太甚,那鸟儿在龙中扑腾乱飞个不停,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突然大叫起来。
“鱼幼微喜欢谢瑾言,鱼幼微喜欢谢瑾言,鱼幼微没有谢瑾言就活不下去…………”
那颇为尖利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鱼幼微努力的憋着笑,指了指笼中的鸟儿,对着谢瑾言道:
“你这几日都是在教他这个?”
谢瑾言的心里已经把这不成器的鸟儿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这该死的小畜生!之前日日夜夜累死累活的教它,都不肯说一句,怎么到了幼微面前就一下子说开了呢!
谢大少爷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立即就钻下去,感觉到少女了然的神色,他红着脸呐呐说道:
“……幼微,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应该教他这种混账话。”明明是我喜欢你,离不得你,却偏想…………
鱼幼微看着少年暗淡的小脸,沉默了下来,她思虑了许久,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这不是混账话,这是……实话。”
谢瑾言的眼睛里突然发射出的万丈光芒。
鱼幼微看着少年黑得发亮的眼睛,大着胆子,在他面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碰了一下,照着鹦鹉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成功看到了那个傻里傻气的谢大少爷再次出现。
谢瑾言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但是!此刻的他却恨不得冲出去绕着谢府狂跑十几圈,大声摇旗呐喊,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在脑中做了这一系列的举动之后,谢大少爷颇为潇洒的甩了甩衣袖,但是语言中的颤抖早已暴露出了不平静。
“……我……我……我早就知道了!”
“那……那个什么…………”谢大少爷扯了扯衣袖。
“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啊。”
再呆下去,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鱼幼微抬头看了看正挂在当空的艳阳,笑着点了点头。
“时辰是不早了,谢公子慢走。”
谢瑾言有些不甘心。
“我……我真的走了啦?”
“嗯。”鱼幼微浅浅一笑,“慢走不送。”
谢大少爷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院子,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短短的路途中踢倒了院中的无数盆栽,甚至差一点就撞到了花架上。但是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贵族公子应有的礼节与气度,即使摔了个狗吃/屎,也会立即爬起来,一脸平静地对她说道:
“无碍,无碍。”
鱼幼微站在回廊中,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才提着鸟儿走进了屋内。
她将鸟儿放在了桌上,支起一只手,呆呆的看着鹦鹉。
桌子上还有一封已经开启的信件,鱼幼微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一旁的纸篓中。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总算安定的几分。
信,是师傅加急寄来的,里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绝无可能。
鱼幼微垂下了眼眸,目光里满是坚定。
事到如今,她早已回不了头。如果师傅硬要拆散她和瑾言。
那么,她的答案和师傅一摸一样。
…………………
————————
三日后。
一匹快马停在了谢府大门前,门房正在暗忖,是谁这般不知礼数,连忙出去,定睛一看,忙扯着脸笑道:
“元君道长,你可回来了!我们少爷…………”
“哎哎,元君道长…………”
“…………”
鱼元君此刻站在谢府大门外,定定地看着那悬挂于门口之上的两个大红灯笼,眼神里暗潮汹涌,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几乎趔趄的走进了府内,门房担忧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她的回应。
他回忆起刚才看到那女道长的脸色,禁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大热天的,怎么竟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此时正值午饭之际。
祖孙三人正在大厅用餐,这几日鱼幼微身子不适,故没有前来。而谢谨言正满脸笑容的在谢老爷子商议婚礼中的各项事宜,却被一声几乎破碎的尖叫声生生止住了即将出口的话。
“你们不能成亲!”
谢谨言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甩了筷子,冲着那披头散发的女道大声喊道:
“凭什么!”
谢老爷子听到谢谨言这话,立刻沉了脸。
“谢谨言!不得对元君道长无理!”
但谢谨言就像是没听到般沉着脸怒声说道:
“元君道长,我虽不知你何出此言,但是嫁娶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幼微两情相悦,爷爷都已经同意了!你只是幼微的师傅,无权干涉她的婚事!!”
鱼元君苍白着脸,一步步走向少年,谢瑾言看着面前女人颤抖的双唇和悲痛的双眼,有些疑惑的皱紧了眉毛。
她为何用如此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鱼元君走到了谢瑾言面前,看着这个早已高过她许多的少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两人怎么能两情相悦呢…………
鱼元君痛苦无助的捂住了脸,再也不复原来仙风道骨。
难道这便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当初,她害死了苏宛,夺走了她的孩子,逼得自己的丈夫离家出走,自己一气之下就出家当了道士。
但是,那能全怪她吗?
当初,那时她可正怀着孩子,苏宛乘虚而入抢走了她的丈夫,在她死后,也不忘把自己丈夫的心一同带走了…………
如今,她的女儿却要来抢走她的儿子?!
这何其可笑啊…………
“没错,她的婚事我自是无权干预,但是你……”鱼元君紧紧的盯着少年的眼睛,“我绝对不允许你跟她成亲!”
谢谨言轻嗤了一口,刚想出声,却猛地停住了。
他仔细回味鱼元君刚才说的话,不可置信的开口说道:
“你……你说什么!?”
谢老爷子看着已然失控的鱼元君,连忙焦急的喊道:
“元君道长!切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