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过花园中央的小径,她站定在大门前。门上花纹密布,在眩目的日光下看久了有点头晕。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辛弥攥紧包带抬手敲门,敲门声很快便淹没进雨声里,无人应答。
耳边雨水倾注声音明显,竟足以抚平了她从一大早就浮躁已久的心。
辛弥盯着把手和门锁,然后鬼使神差,伸出指尖碰了一下。
冰凉又陌生的触感。
这房子像梦境。一旦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引着她忆起过去。
那年,卓延出差一月有余后的某天,辛弥正守在电脑前苦苦画图,却听见工作室里一阵躁动。
“……你没看见吗?就在门外!”
“连号哎,还是豪车!不会是你们谁偷摸吃上好的了吧?”
“不可能,肯定是蔚姐的朋友人脉呀……”
还是助理的她缩在角落小小一张办公桌里,悄悄听了一耳朵。从只言片语中能勉强拼凑出,大概是工作室门外有大佬出没。
她们这小工作室,能有什么吸引力?反正和她一个小实习生没关系,辛弥没再多想。
这一加班便加到深夜。十一点多,辛弥从电脑荧光中艰难地抬起脑袋,做了一套拉伸。收拾好电脑和图纸,她边走边摁开手机,才发现卓延在一个多小时前竟然主动给她发了条信息!
「卓延:在忙?」
就这么短短两个字,看上去甚至有点儿冷冰冰的,却让忙了一整天的她欣喜若狂。
她连回家也顾不上了,就杵在工作室门口打字。可打了一半,抬眼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过零点。
于是她犹豫一阵,又尽数删除,装作淡定地回:「已经准备睡啦,有事吗?」
头顶的爱心备注瞬间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卓延竟然秒回:
「每天都要加班到这么晚?」
辛弥彻底懵了。
她短暂愣了几秒,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安静地没入在黑暗中。辛弥的心脏突然开始极速狂跳。
是卓延的车。
他回来了。
小别已久的恋人终于再见。辛弥又哭又笑,抱着他不撒手,卓延也任她撒娇。他一抬手托住她的臀,将人像个小宝宝似的抱着走进别墅。
卓延在门口停下,轻拍她脑袋:“下去。”
辛弥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冷漠”,却还是顺从地落地站稳。
她站在他身侧,看他冷白色皮肤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随意按了几下,然后朝她伸手:“来。”
辛弥一脸懵,乖乖把手递给他。卓延的手顺着她手背一路摩挲,轻轻揉过每一根指头,最后捏起她拇指,引着她贴上锁屏幕。
“指纹已录入。”
一声机械提示音响起,辛弥才后知后觉:“你……”
卓延垂着眸子,同她十指紧扣。他抬起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一下,直直望向她的眼睛里像藏了迷雾,勾人魂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着周身发暖。
“以后这里你可以随进随出。不必在外面蹲着淋雨,猫似的。”
辛弥听着鼻尖一酸:“你怎么知道的……”
卓延不说话,上前扶住她后脑勺,薄唇贴上她额头。
……
那枚指纹,如今还会在么。
辛弥视线缓慢聚焦,最终停留在咫尺之外的密码锁屏幕上。
仿佛有某种无形力量驱使着她抬起手。可指尖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面前那扇紧闭的门蓦然开出条缝。
辛弥瞳孔骤缩,猛地将手缩回。
门被打开,一阵强烈而熟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铺头盖面地洒下来。
卓延站在门内,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方,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膛的起伏隔着衣料隐约可见。他微喘着气,侧身让道。
辛弥捻了捻指腹,上面带着的冰凉似乎久久仍未消散。和他擦肩而过,她没看他,只说:“打扰你了。”
卓延“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把门拉上。
辛弥把工具包放到地上,边从里头拿出激光尺、空鼓锤等工具,边跟卓延说:“今天只是粗量和勘察,记录一下整体尺寸高度。后续等我出图以后,还会再……”
一阵拉链拉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辛弥动作稍顿,抬头看去。
卓延半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垂着头,身前拉链已经拉到最底。或许因为刚锻炼完,手臂肌肉充实有力,锻炼痕迹似乎比从前更为明显。
辛弥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移开视线平静地说:“不然你先洗个澡,我可以自己先量。”
话一出口,卓延停下动作,抬头瞥她。辛弥才发觉这会引起歧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不是……”
越描越黑,她尝试几次,干脆闭嘴。
卓延却仿若心情不错的样子,反手撑上沙发靠背直起身,朝她颔首:“自便。”
浴室房门被关上的瞬间,辛弥终于能缓一口气。
这房子明明够大了,辛弥却总觉得和卓延共处一室时,呼吸总是不太够用。
她定了定神,拉出卷尺,抬头观察房子的每一处角落,在心里默默规划测量路线。
只是看着看着,许多东西不请自来,逐渐挤进她的眼睛。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半拉着,只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那道光落在地板上,刚好照亮了一块颜色较浅的木板。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水晶坠子垂落着,积了一层薄灰,空气里,有木头和雪松香氛混合的味道。
沙发、窗帘、桌布…什么装潢都没换,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缓步在空旷的房子里挪动。这里的每一处角落,仿佛都留存着难以磨灭的记忆。
可如今,一切都要被换掉了。
生活过的房子于她,就好像曾经真心相处过的老朋友。如今再见,过去了的日子也随之再现。
时间总要走,就像墙上的钟,慢了多少分钟也还是会继续走。
他们之间,或许早已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怀念。
窗外雨声渐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树影、天空、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全都被揉成一团,一片深深浅浅的灰。疾风吹过时雨线便斜着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
辛弥已经踩上梯子,收起送出去的一截卷尺,又摸出铅笔,心不在焉地记下一个数据。
当初磋商时,他说这房子另有他用。提出的细节很具体,虽然大多天马行空,让她无数次怀疑这是卓延两眼一睁一闭,说出来刁难她的梦话。
这栋房子,这些要求,又是他为谁而费心的呢。
这房子是他们曾经众多共同回忆里的一样,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它。
辛弥一笔一划写下几个数字,铅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面墙的数据量完,辛弥扶着梯子准备下来。可心里想着事情,没注意脚下踩空,身子当即便要往后倒去。
慌乱间伸手去抓梯子的瞬间,手肘擦上梯子边缘,一阵刺痛袭来。她来不及疼,便突然感觉后腰覆上一只有力的手掌,将她往前一推。
身体的敏感比意识反应更快。指腹触碰到腰肢的瞬间,辛弥浑身一颤。
那只手臂顺势揽住她腰肢,竟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从梯子上拦腰抱下。
突然的悬空让她惊得睁大眼睛,心跳加速。
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她的后背贴上了卓延滚烫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午18:00更哦宝宝萌
第10章 成长泪 “你口中的不需要我就是这样?……
辛弥被稳稳当当放在地面上后,卓延很快便收回手臂。
只是她皮肤细腻而脆弱,他手臂勒到的腰间、在梯子边缘擦伤的手肘、膝盖,如今在火辣辣地泛着疼。辛弥悄悄皱起鼻尖,眉间微蹙,却一声没吭。
卓延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周身气息更凉了。他上前,一把环住辛弥手腕将她往面前拉。
扯到伤口,辛弥没忍住哼哼了一声。面前男人动作瞬间放轻,几乎是立刻又松开。
他对她的身体太过熟悉了。以至于不用经过思考,条件反射般上前。
他们离得很近,辛弥察觉到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拿药。”卓延垂下手,打破尴尬的宁静。
“不用,我没受伤。”
卓延调转了的脚尖硬生生停在原地,回头时微微垂首,视线定在她手肘处触目惊心的一片划痕上。
辛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飞快把手往后一藏。她强忍着痛故作淡定:“一点小伤,不用耽误工作……”
卓延突然开口打断:“你现在是不怕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