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太想我了?”
卓延逗乐般蹭了蹭她鼻尖,呼吸问了个明明不可能的问题。
辛弥湿漉漉的睫毛一抖,第二颗眼泪还没落下,便被他的吻拦截在半路。
“哭吧,没关系。”他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不想说就不说。”
一头栽进他温暖的胸膛里,辛弥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用力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卓延能感受到布料由干变湿,贴在皮肤上。
他的心脏像一块海绵。吸满了她的眼泪后,也变得潮湿起来。
卓延缓缓拍着她的后背,一句一句轻哄着,说,“我在呢。”
她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辛弥哭够了,抽抽着鼻子从他怀里推出来,嗡声道:“你衣服湿了……”
软绵绵的话音,很委屈似的。
卓延吻了吻她眉心,还是说没关系。
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黑暗里,她睫毛扑闪,“卓延,明年过年,我们一起坐中心广场的摩天轮,好不好?”
卓延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当然好。怎么突然说这个?”
辛弥声音更加低了下来,好像又要哽咽,“我看见你照片了!那、那年的纪念日,你明明也赴了约,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没有遇到……”
卓延这时,才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那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个新年。
卓延记得,对于各种各样的纪念日,他常故作嫌弃,却还心甘情愿任她玩闹。
他其实不看重一年之中该有哪天更特殊。毕竟和辛弥在一起的每一天,于他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特殊日子。
可她还是很喜欢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块、彼此神神秘秘交换礼物的环节;或是接她下班时,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一束未经意料的花束。
手机备忘录里跳出提醒,刺眼地写着“恋爱纪念日”。
那一刻他才彻底发觉,他对她,无论如何也不该说出那些口不从心的话。
他当即联系秘书,订最近一班的机票。他要立刻回南城。
或许老天爷知道他罪孽深重,有意为其添加挫折,并不愿替他行好。一路上他经受飞机晚点、主道堵车,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般,面对感情的转折点,就天然拥有一切畅通无阻的主角光环。
卓延从不信这些风水气运。
可坐在前往中心广场的车内,焦灼的看着腕表逐渐流逝的时间,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这会代表着他和辛弥之间的缘分,已稀薄到将尽了吗?
他还是不愿这样想。
黑灰色的羊绒大衣随着行走时跨开的步幅在大腿旁拍打掀飞,脖颈上的围巾针脚疏密不均,还是出自辛弥的手。
彼时零点已过,漫天烟花早已接近尾声,广场上拥簇的人们兴致已散,纷纷往外走。
卓延逆着人流,一路往摩天轮的位置赶,一边在心里急促地想。
她会来吗?
她会记得吗?
可惜站定之时,摩天轮已走完最后一趟。零零散散几位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在埋头清理现场,目光所及之处早已一片萧索。
他不愿想她没有来,或许他们只是在刚刚的人流中擦肩。
卓延解锁了手机,缓慢抬起,对准一片黑暗的夜空留下一张照片,以此落下他们三年热烈的帷幕。
尘封三年后,沉重的帷幕一角重新被撩起,是在那夜他在她床头发现那张拍立得时。
那一刻台灯灯光恍若幻灭,四周有如神临。
他想上天仁慈,或许仍不忍见有情人终究走向分离。
他从未想过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缘分靠人争,而非命中注定。
他要他们真的相爱。
可如今,她依偎在他怀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卓延喉结轻滚,竟也跟着有些哽咽。
“有些遗憾适合成为遗憾。或许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永远停留在分开之前的那一刻,在我重新追求你的过程里,于你而言,也更公平。”
辛弥明白他的意思。她其实能想象到,如若和好之前她先知道了这件事,心里的挣扎与权衡都必定让人痛苦万分。
可现在,一切说开,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到人群里他们擦肩而过时,那个被命运戏弄般的场景。
这让人止不住心头发涩。
辛弥声音闷闷的,往他怀里拥得更紧,“可我,我误会你好多年。我以为你根本不记得。”
低低的话音落下,她听见他喉间稍哽。
“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结束异地
第48章 回国后 “先喂饱你
南城天气转暖甚至炎热的时候, 辛弥和两位同事正式回国。
机场内人山人海,辛弥推着行李箱,一眼就瞄到通道外写着她名字的牌子在柯柯手里疯狂摆动。
辛弥冲她招了招手, 柯柯便兴奋地冲过去和她抱了个满怀,像一枚横冲直撞的导弹, 把人撞得直往后退。
辛弥笑着接住, 周蔚操心地上前扶住她腰, 无奈地喊:“差不多得了, 悠着点。“
“蔚姐,“辛弥从柯柯怀里扬起脑袋,冲她笑,“好久不见。“
“欢迎回来啊,过几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柯柯已经松开手了, 辛弥埋头整理凌乱的衣服下摆, 听见周蔚凑过来低声问:“卓总没来?“
“我骗他说我明天到。“
周蔚了然。她似乎感慨良多,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拍拍她肩膀,“都好好的。“
辛弥郑重地点头:“一定。“
从机场出来,她拿起手机。和卓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怕露馅,算着时差装模作样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辛弥:「睡不着。」
卓延回得很快:「太兴奋了?」
辛弥捧着手机忍不住笑:「可能是吧, 明天就回国了。」
“辛弥,你这会打算去哪?要不坐我的车?“
辛弥闻言抬头回应周蔚:“不用了不用了,我……“她的双颊微微泛着红,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会儿,可能直接回去找卓延……“
周蔚笑得揶揄,干脆地朝她摆了摆手, 钻进车里开走了。
几位同事听说她有事,纷纷和她告别。人群散去,辛弥终于有时间解锁手机。
界面上,卓延发来一条长语音。
辛弥稍愣,手忙脚乱地接了蓝牙塞进耳朵里,点开语音条。
耳机里静过几秒,一道舒缓低醇的清唱声缓缓流淌出来。那歌声里能听出一点刻意压低的紧张与青涩,卓延竟然在给她哼唱睡眠曲。
真是千年难得一见。
辛弥翘起唇角,又怕他反悔撤回,立刻点了录屏。
“这次出国你给我认认真真……卓凡,你听见没有!“
辛弥正在低头捣鼓,熟悉的名字和腔调钻进耳朵里,她猛地抬头。
隔着几重人海,她和不远处怒容满面的梁安玉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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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外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塑造出表面祥和的气氛。
不同的地点,却同是咖啡店,也同样的两个人。或许因为心智得以更加成熟,又或许因为她早已不那样苛责自己。此刻坐在梁安玉面前,辛弥只觉得内心无比平静。
她并不急着主动开口,指尖捏着长柄铁勺,慢悠悠地搅弄着眼前杯里的液体。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终是梁安玉抬眸,先一步开口,“转眼间,连辛小姐都求学归来了。“
辛弥淡然笑笑:“是啊,我还能记得上一次和您面对面坐着时候的场景。“
梁安玉端杯的动作一顿。她双手抱臂往座椅上轻靠,直直盯着辛弥,话音却和缓,恍若闲聊:“你回国,没有告诉卓延吗?“
“如果不是偶遇了您,现在我和他已经团聚了。“
“是吗?看来是我又一次当了恶人,无意阻拦了你们。“
辛弥神情微讶:“梁女士,我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梁安玉捏紧陶瓷杯,辛弥竟然原封不动地把她曾说过的话还给了她。她压着火气喝了一口咖啡,才勉强镇静下来。
窗外晒人的日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辛弥指尖上的钻戒反射出光芒,晃了梁安玉的眼睛。
她心头一惊,险些没放稳杯子:“他和你求婚了?“
辛弥指腹蹭了蹭钻戒边缘,抬头看她,没有应声。
“什么时候的事!“
这实在不像是一位母亲听到这种消息该有的神情。辛弥甚至有点想笑:“卓延竟然没有告诉您,这真是不应该。“
梁安玉意识到自己失态,稳了稳心神:“或许他说过,但无关紧要,我给忘了,辛小姐请不要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假话呢。“辛弥笑着摆手。
梁安玉沉下声音:“辛小姐,我只有一句话劝你,男人的心都是会变的,尽管这人是我儿子,我也要提醒你。从小到大,他对什么事情都不甚上心,更没什么热情。对你,也只不过是对一个没到手的东西的渴望而已。嫁给他,你并不能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