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林晏桢正色道。
赵生怔忡茫然。
林晏桢柔声道:“真挚的感情是这世上最干净易碎的东西,我很感谢你将它给我。只是,我心里装了很多的事,已经腾不出地方去接受,也怕莽撞间, 辜负了你。”
“赵生,山高水远,你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姑娘,值得你全心全意去待她。”
赵生有些泄气,也有些意料之中:“林姑娘连拒绝人,都这么温柔。”
他还是不甘,忍不住问:“如果……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我可有一星半点的机会?”
林晏桢摇头:“与旁人无关,我只遵循本心。”
“……我明白了。”赵生掩下眼底的落寞,他强撑着笑,佯装释然,“那就祝林姑娘此行顺利,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还会相见!”
*
“什么?回京城!”绿萼刚一回来,就听到这个“噩耗”。
书房里,林晏桢将画稿典籍收拾入箱:“明日讲完课,我们就启程。”
“小姐,咱们在江宁待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回去?”绿萼绕过书案走到她跟前。
林晏桢道:“因为一段孽缘。”
沈修齐,她前世名义上的丈夫,今生尚未嫁娶的未婚夫,此次不亲自报仇,难消她的恨意!
她压下眼底的寒芒,柔声道:“你可愿随我回京?”
“当然愿意!”绿萼道,“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林晏桢莞尔:“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祭拜亲人了。”
绿萼想到了埋在京郊外的阿娘,声音一涩:“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翌日。
绘事堂内,学子们端坐案前,林晏桢将这段时日讲的内容梳理完后,放下笔:“今日这堂课,或许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明日我便要离开江宁,回京城。”
堂内顷刻间喧腾起来!
“林师,怎么这般突然?”
“您还会回来吗?”
“林师,就不能不走吗?我们舍不得您!”
学子们纷纷询问,林晏桢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当年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讲的是立心,今日的最后,我想讲风骨。”她循循道,“画山水存丘壑之气,画人物怀慈悲之心,画草木见生之意趣。技法与眼界可以不断地提升,但身正笔直的风骨,需要用一生去坚守。”
“于此间,老师祝愿你们执笔行世,心有圭臬,他日再见,笔墨有进,不负赤诚,自存铮铮刚骨!”
学子们肃然起敬,堪堪压下这离别愁绪,行师礼:“学生谢林师教诲!”
散学后,众人围上前来挨个道别,轮到顾乐清,她哭着抱住林晏桢:“林师,我舍不得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以前我最讨厌作画了!我阿娘非要逼我学,请了很多先生……那日我陪阿娘去澄岩寺上香,见你和师傅们讲造像布局,大家都很佩服你。”
“我那时就想,我也要成为你这样的人,央求阿娘让我来拜师。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老师!从不摆架子,也不嫌我是后来的跟不上课,抽时间给我补……往后我再也遇不到你这样的老师了!”
林晏桢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了好一会儿,顾乐清一股脑地又说了很多话,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旁的绿萼默默拧起拳头,最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将顾乐清从自家小姐的怀里扒拉出来,没好气道:“没完没了了!你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顾乐清瘪着嘴,红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问:“林师,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林晏桢道:“一定会!”
顾乐清这才破涕为笑。
方韫素这才适时上前,敛衽躬身,行礼:“蒙恩师两年垂教,授以笔墨,学生铭感五内,此别山高水阔,唯愿恩师旅次安妥,万事胜意!”
林晏桢扶住她的手臂:“韫素,往后你有何打算?”
“学生听闻澄岩寺后续要招画工,想去试一试。”方韫素道,“我帮阿爹打理产业这些年,只能挤出零散时间作画,如今学生想趁着年轻,多花些心思在喜欢的事上。”
顾乐清道:“那你的家业怎么办?”
方韫素理直气壮:“我阿爹过了这么久的闲散日子,总是要还的。”
她素来持重,难得说句戏言,周遭几人忍俊不禁。
彼时旻宇澄旷,暄风淑和,当热闹散去后,唯剩一张紧闭的大门。
林晏桢坐马车里,望着大门上方“晏清画院”的牌匾,两载江宁岁月,骤然辞别,难免怅然。
后面的温禾小声问:“老师,我们不等王唔唔唔!”
绿萼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好端端的提他作甚!总算等到小姐抛弃了他,可别提这人扫了兴!”
林晏桢哂然,她收回视线,对车夫道:“走吧。”
*
夔州扼关山之险,乃是东西商旅的停驻枢纽,盐、茶、丝、瓷器等皆在此地集散。
街上商号酒肆林立,牙行作坊毗连,往来行旅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直至日照西沉。
璀璨繁华湮灭,迎来的便是森寂暗潮。
掌柜送走最后一批客商,逢迎笑脸蓦地消失,他望向街对面高楼,雕栏画栋,笙歌不歇。
顶楼窗户大开,一道黑影倚靠着,比了个手势。
掌柜颔首,顿时隐于夜色中。
下一息,酒楼、商号、当铺、作坊等等,在同一时间熄灯落锁。
不过片刻,长街空无一人,死寂得诡异。
地表之下,无数条九曲回肠的密道如同一张巨网展开,岔路横生,幽暗曲折,道道鬼影穿梭其间,身姿轻捷,从各处入口汇入主道。
百川归海,朝同一个方向急速涌去。
最末一道石板推开,煌煌如昼的灯火轰然间照亮了莽苍山谷!
密道口走出的人利落地脱去布衫,露出劲装,须臾间,偌大的山谷平地整齐地站满人。
与此同时,山谷四周涌出披坚执锐的军士,枪戟如林,静默无声,与平地队伍遥遥呼应,将整座山谷围得固若金汤!
大军屹立灯火中,犹如藏锋之剑隐隐躁动,迫不及待地想要面见拔出它剑鞘的主人。
一人从暗影里走出,那人玄衣垂锋,面覆修罗鬼面,煞气森森,形若孤峰利刃,气似渊渟岳峙,威慑之势压得众人恭敬垂首,整齐下跪。
霎时,山崩海啸的声浪震动山谷!
“属下参见将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澧朝皇帝祁裕(指向戴面具的沈崇珩,暴跳如雷):“诸位爱卿你看他!你看他!你们来评评理,朕真的坏吗?”沈崇珩(‘面’无表情):“臣绝无谋逆之心。”祁裕(喜羊羊无语表情包):“你要不要看看你背后的府兵再说话?”沈崇珩(继续‘面’无表情):“臣只是人缘好。”【入v通知】感谢一路以来追文的读者朋友们
第48章 抵死缠绵(三章合一) 沈崇珩,我
沈崇珩立于高台, 凝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将士们,我知道这些时日,你们心中憋屈!上面的人沉溺于声色犬马, 截杀有功之臣, 迫使我等只能畏缩于此!何其荒淫, 何其无道!我等忠国守家,按道理,应当共讨伐之, 以护澧朝江山!”
一时间, 群情激愤, 振臂附和!
沈崇珩话锋一转, 沉声道:“但, 越到愤慨之际,越不能妄加行事!你们可还记得当初追随我时立下的誓言?”
众人齐声喊道:“驱除外虏, 护我山河!忠赴社稷,不事私恩!”
沈崇珩道:“你们要记住, 忠的是家国!如今失地初复, 北境仍在虎视眈眈!他们就等着澧朝内乱, 好趁虚挥师南下!届时, 百姓流离失所,将重现两百年前人相食的惨景!”
“我和你们一样咽不下与那人的私怨!但战争和官场不同, 一旦开战, 便是建立在千万黎民安危之上!我向你们承诺,五年之内,让真正的贤明君主继承大统!”
“你们应该做的,是养精蓄锐,等待利剑出鞘的那一日, 所向披靡!众将士可有异议?”
霎时,人人再次俯首,肃然钦敬道:“属下谨遵将军令!”
沈崇珩道:“既是如此,各分舵按原定计划,沿越江水道分作四方,与各州郡的秦家商号搭上线,扮做商客和脚夫潜入各地府城,至据点后照旧营生,未得军令,不能有半分异动!”
“另,全力搜捕大内掌刑千户屠仓,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军声齐喝:“属下遵令!”
沈崇珩冷冽的嗓音稍柔:“回城放低动静,不可惊动夔州百姓!散!”
其下之人即刻退如潮水,原路返回,不过一炷香,平地空出。
其上军士借此齐齐跃下,须臾间跪成方阵,等待下一道专属军令。
沈崇珩正欲安排他们护送商队,忽然间,陆巡从山道上狂奔下来,急切仓皇地跪在他面前:“家主,江宁眼线传信,林姑娘她离开江宁,往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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