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来没有踏出过京畿之地的富家公子,又哪来的能力画出四方风土?!谁给你的脸,让你一次次肆无忌惮地剽窃,还心安理得?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和以前一样,受你欺辱?”
沈修齐道:“你在血口喷人!”
他扑跪在程敬渊面前,声声泣血:“程公!晚辈蒙受冤屈,还请您做主!林晏桢不满长辈们定下的婚约,对晚辈怀恨在心,才故意捏造,污蔑晚辈!”
林晏桢翻身下马,握住掩于袖中的莲钗:“沈修齐,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沈修齐惶然地回头,红衣女子笑容满面地逼近他,温声道:“我是来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1)南北宗:明代董其昌提出的山水画论,南宗祖于王维,多水墨渲淡,善披麻皴,重文人意趣。北宗始于李思训,长青绿钩斫,多用斧劈皴,笔法雄健工谨。也是赶夜写完了(不算食言,嘿嘿),已燃尽……是的没错,这山河图就是地理志
第69章 她的夫婿 我怕不来,
“程公救我啊!”沈修齐连滚带爬地缩到程敬渊的背后, 拽着程敬渊地袖袍声泪俱下。
程敬渊眉头紧皱,他奋力扯回,剜了他一眼,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沈修齐畏缩着, 不敢动了。
程敬渊负手而立:“林姑娘, 沈公子若真有不妥之处,画会的几位主事会联合纠察,但你私下作画, 视当朝诏令为何物?”
林晏桢嘲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关起来会如何处置?至于那诏令, 还有你当年上书的《正女德疏》, 全是荒唐谬论!”
她环视一众或惊或怒的名流士子:“古有蔡文姬辨琴, 卫夫人笔阵如刀, 薛涛笺上题诗,班昭续《汉书》, 管道升画竹石,哪一个不是女儿身?哪一个是在四艺之上输给你们男人?”
“口口声声说女人不配, 你们只是在忌恨!忌恨有朝一日, 女人在这席位之上与你们平起平坐, 更害怕以后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程敬渊面色铁青, 怒道:“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林晏桢步步紧逼:“程大儒, 你如此苛责女人, 面对生你养你的母亲,面对操持家业的妻女,你可曾有半点愧疚?她们的价值被你们这些人圈禁在生育与纲常中,这就是你口中的德?!”
澄怀府,寂然无声。
程敬渊戟指向她:“男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女人相夫教子恪守妇道,这只是分工不同,何来忌恨一说?!你大张旗鼓地闯入此地,又诋毁在座的诸位名士,老夫定要上禀天听,请陛下圣裁!”
“我敢单枪匹马过来,还怕什么?”林晏桢紧盯着躲在程敬渊背后的沈修齐,“今日我必杀此人,程大儒要拦,那我连你一块杀!”
震惊中的名流士子们群情激奋起来。
“狂妄!太狂妄了!”
“恃才傲物,目无尊长!这就是个疯妇!”
“当年禁止女子学四艺是对的!看看,若是不禁还不知道要离经叛道到什么地步!”
“程公是何等身份,也是她能出言威胁的?”
“林家怎么教出这么个孽障!”
骂声四起,围堵得林晏桢寸步难行。
林晏桢忽地收敛戾气,漫不经心地将莲钗插回发间:“诸君说的在理。”
她撂下这句就往府门方向走。
众人一愣,旋即哄然大笑,顾盼自雄,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我当是什么硬骨头,虚张声势!”
“一个弱女子,翻得起什么浪?”
“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走快些!再不走,叫人把你撵出去!”
讥笑声中,那道红衣身影顿住了,林晏桢抄起地上的案席,对着那群人抡了过去!
“哐!!!”
案席迅猛地砸向名流堆里!
变故陡生,众人猝不及防,前排几人首当其冲,被压倒在地爬不起来,踏雪乌骓莫名地变得狂躁,顶着头撞过去!
一时间,哀嚎声、惊叫声、破碎声……炸起一片!
“啊!”
“救命!”
“疯了!她疯了!”
林晏桢面无表情地又拎起下一张桌席,精准地砸向四处逃窜的人。
自诩要维护礼教风度的士子们皆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杀人了!!!”
字画散落,墨汁四溅,又被踩得污糟不堪,混乱之中,沈修齐只觉头晕目眩,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林晏桢。
“老爷!此地不宜久留!快护着老爷走!”程敬渊的家仆们以身挡在前面,沈修齐又要去拽程敬渊的袖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快速抽身。
沈修齐还没抓住,下一息就看着程敬渊被家仆簇拥着头也不回地从侧门撤出去。
再看随身带的仆人,根本见不到人影!
沈修齐心凉了半截,他撒腿就跑,慌不择路。
身后风声呼啸而至。
嘭的一声!
沉重木桌结实地砸在他的后腰上!
沈修齐惨叫着扑倒在地上,剧痛自腰椎处炸开,如被阔刀斩断,他扣着地像条蛆在往前蠕动。
“救……救命……”
一只突如其来的绣鞋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碾着他的手骨,他似乎听到了骨节寸寸断裂的脆响。
沈修齐痛得涕泗横流,他艰难地仰头,逆着尘光,那袭红衣高高在上,如同裹挟着满身的血来找他索命。
林晏桢睨着他:“沈修齐,前世我被林家那些人废掉武功,才受你摆布,你还以为重活一世,能继续拿捏我?”
沈修齐哆嗦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晏桢道:“你最擅长做戏,时间长了莫不是把自己也骗了过去?沈修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蠢货!”
“从江宁到京城,你处心积虑,恨不得让我身败名裂,除之而后快!真是让你失望了!”
沈修齐道:“林娘,你是我的妻,我怎么会伤害你?这些都是误会!都是旁人在挑唆!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
“不必了。”林晏桢打断他,“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你我之间的烂账太多,细揪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拔下头上的莲钗:“好好祈祷你的下辈子,千万别再遇到我,不然我见一次杀一次!”
林晏桢握紧莲钗,直刺沈修齐颈间的命脉!
沈修齐吓得肝胆俱裂,震颤的瞳眸中印刻这那冷光扎过来,死亡的恐惧冲到嗓子里,尖叫而起。
一只横来的大手抓住了林晏桢的手腕,钗尖停滞在半空中!
迟迟未到的刺痛令沈修齐久久没有缓过来,他全身冷汗地瘫软在地,眼皮上翻。
林晏桢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沈崇珩,你拦我做什么?”
沈崇珩夺走她的莲钗:“桢娘,你的手不该沾染上肮脏的东西,这些事都交给我处理。”
霎时,大批官兵蜂拥而入围住此地,控制住这里的人。
京兆尹许勤正晃悠悠地从门外进来,瞧见场中的沈崇珩,他精神一振,三步并两步地跑来:“沈将军!好巧,您也在这儿!”
他拱手作礼,瞅见沈崇珩旁边的女子:“多谢沈将军替下官制服这凶徒!来人!还不将她拿下!”
许勤正一甩官袍,几名官兵提着刀枪围上林晏桢。
“我看谁敢!”
沈崇珩挡到林晏桢身前,暴戾之气镇住一众官兵。
许勤正懵然:“沈将军,您这是何意?”
沈崇珩道:“我是她的夫婿,你们安敢动她!”
许勤正小米般的眼睛又一次瞪成了大豆:“!!!”
只剩半条命的沈修齐不知哪来的勇气,道:“沈崇珩!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这个夺弟妻的畜生!”
许勤正的大豆眼进阶成葡萄眼,他看看沈崇珩,瞥向地上的沈修齐,再转到冷然的林晏桢,不太灵光的脑子得出一句。
这世家大族里的恩怨真乱!
林晏桢绕开沈崇珩,道:“许大人,你看见的这些都是我干的,我认罪。”
沈崇珩沉声:“桢娘,现在不是与我置气的时候。”
林晏桢深深地注视他,将他的担忧关切心疼不解等等情绪收纳眼底,回了他一个释然的笑:“沈将军,多谢你方才劝我回头是岸,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拖累你,玷污你的名声。”
沈崇珩怔然,她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不,不对!
他凝视着泰然自若的林晏桢,那团始终没有拨开的迷雾倏地清晰起来。
林晏桢抬起双手对着官兵:“大人,请押民女回府衙受审。”
官兵就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凶犯,他们提着镣铐拷在林晏桢手上,而一直拦着他们的沈将军,居然异常沉默。
许勤正不知怎么的,背后一阵发凉,如此顺利让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他命人将林晏桢暂且关押入狱,回去思忖怎么上报这件事,捱到下值后,许勤正兴高采烈地出了府衙,旋即仿若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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