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先生办事,朕向来不曾有疑。”梁帝出声,许大人停止了回想。
“许卿,这么多年,你早已超过了简单地守护这江山。永寂先生此番行为,想必是让归一族看起来更加名正言顺罢了。”
长达了多年的蛰伏隐忍,在一夜之间瓦解。所谓擒贼先擒王,瞿州下的兵权归降于京州,楚迎一倒,拥护瞿州的其他州相继倒戈,唯独宸州壮大了起来。
“陛下,向南劫一族生来便负责守护祭木源体。祭木源体又是何等神物,需要守护者精气神源源不断地提供滋养,否则也会枯竭。而她此次愿意出山也只是因为那块令牌,微臣以为,向南劫来到京州与绮容厮混在那离人坊,中间应是有诸多联系。”许大人观察了一下梁帝,见她没什么异样,这才把憋在心底的声音说了出来。
梁帝抬眸,眼底光越发深邃,她起身走到窗边,抚着窗框道:“她此次要走秦随,应该是为了绮容吧。”
“那秦随……”许大人看着她稍显落寞的背影,顿住了。
“许大人还是不变的刀子嘴,你放心,自昭贵君走出凌天都时,朕便永远选择相信昭贵君。”梁帝打住了她的追问。
“是微臣多虑了。”许大人得到肯定答案,便不再开口。
窗外的宫墙一如既往高耸屹立,燥热的夏风一路追寻,微微卷起人的衣摆,又眷恋不舍地飞向更远处。
向南劫抚平衣摆,立在天牢外,看着被挟持的秦随越走越近。
秦随一身狼狈早已不似从前意气风发,天之骄子就此陨落。秦随自然也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向南劫,她在脑中思索了许久才回忆起了这号人,怪怪地一笑道:“绮容的裙下臣?”
向南劫几步上前,二话不说地朝她脸上一拳,她的嘴里就冒出了血。两旁的人押住秦随,她结结实实地受下了这一拳,也没挣扎。
“打我也没用,告诉那个老男人,我这辈子也不曾爱过他一分一毫。”秦随吐出了一口血,双眼充血瞪着向南劫恶狠狠道。
向南劫像没听到她的话,又朝着她另一半脸一拳。
秦随受下这两拳,又吐了一口血,抬头,好像变了个人,用略显轻浮的语气看着向南劫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没少被那个老男人吸取灵力吧,不过是个被我玩弄在掌心的烂人,竟还有如此没眼力的人看上,哈哈哈……”
向南劫抬腿,毫不犹豫地朝她腹部而去。
秦随连连吐了几口血,这还没停,她看着这幽幽宫墙,眼好像穿过了层层阻碍喃喃自语道:“打我也没用,还是改变不了他是个自我轻贱的男人。还妄想与那昭昭天上星相比,可怜又可笑……”说完她又笑了起来,看起来不太正常。
向南劫不再听她讲话,拖着她就飞速消失在了深深宫墙内。
京州之上,那月初穿引在高处的花朵仍然还在怒放着,好似永远不会败落。向南劫来无影去无踪,带着秦随直达离人坊。
一偏院,大片大片的白玫瑰绽放如蝴蝶展翼,洁白无瑕,开出了瑰丽堂皇的错觉。
向南劫停在院中心,琵琶声戛然而止。她提起秦随飞起,毫不留情地将捆绑的人推进屋内。
“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说我是出于私心也好,我只想……只想让你快乐。”一直没讲话的向南劫停在门口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她不再踏进那屋子,转身离开。
风起涟漪,向南劫一走,白玫瑰花瓣如失去了灵魂,大片大片迅速枯萎,掉满了院落,如失去了血液而枯竭的心一般死去了。
屋内,倒在地上的秦随看到了近在眼前白如雪的鞋,费力抬起了头,她的眼中有被血遮住,模糊不清。前方的人一身白衣胜雪,他弯身手伸向她时便可见那肤色比衣更白。
秦随看着那明晃晃的洁白色,情不自禁唤出了声,“昭儿……”
绮容的手慢慢握成拳,接着又展开,一声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昭儿,我又做错了什么……不要离开我,你真的爱那皇权富贵吗?我可以为了你不惜一切代价……昭儿……”
绮容面色苍白,唇色也苍白。他俯视冷眼看着地上挣扎爬向他的秦随,那脸上的殷勤是他从未见过的。
秦随腿脚被绑着无法触碰到绮容,只能以脸碰着那冰冷的拳头,她满足地道:“昭儿……自小在凌天都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你那如寒星般的眼抓住了心,你又好像那无暇的白玉兰,让人望而生畏,可远观而不可触碰……可是你,这样的你又怎么会愿意进宫做什么贵君……你爱那权势对吗?我愿意为你争取一切,即使放弃所有,即使赴汤蹈火……”她沉溺在自我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绮容又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提起来,扣紧了他的脖颈慢慢收手。
秦随早已疯魔,她挣扎道:“昨日我终于又看见了你,你知道吗?昭儿,我可以向任何人动手,唯独不想对你动手……但是你的眼太冰冷了,昭儿你怎么可以爱上那个废物皇上?不可能……昭儿……我为你想尽办法成为携灵者,跻身那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大人说要拥护我称帝,我就可以与你长相厮守了……昭儿,别离开我好吗?”
“醒醒吧,秦随。”绮容声音嘶哑。
秦随一机灵,不再挣扎,看着绮容道:“昭儿,你知道吗?我看到了一个跟你一样如白兰的男子。我同他做尽了不敢与你做的事,我妄想那就是你,昭儿……也算是与你共度了前半生了……”
绮容眼中泪水蓄满,他起身琵琶落地,琴弦崩裂,一如心肝肠寸断。
“我爱你,秦昭……”看着地上断裂的琴弦,秦随低头痴痴笑了起来。
“正月见初雪,赴天街,携手共白头;肆月花正盛,游长街,折花别君发;柒月逢酷暑,下瞿州,共饮瞿州水;拾月送金秋,闻喜讯,许君以长久。一朝阔别决绝,再见不如不见……”
“终究是遇人不淑,错付了……”
绮容声如泣血杜鹃,诉不尽的凄凉。
作者有话说:
太惨了……
第143章 各奔东西 君无归期
橘色霞光布满了半边天, 京州的傍晚也显得温暖了几分。
许府内,光秃秃的院落也不见草木了,只有几个下人零星地散在院里各角落。
一抹黑色身影悄无声息潜入了其中偏院, 落地无声。
“刚还在念叨,这不就来了。”就见云贺从屋檐阴影之下走了出来, 她大步流星走向院落中央。
黑影现身,她长发垂在两侧, 另一半简单地挽起,眼眸也低垂,整个人就有些死气沉沉。
“向南劫, 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当初让你做我手下还真是屈才了啊。”云贺习惯性地想一手揽住她脖子, 没想到向南劫往旁边一退, 倒是让她胳膊悬在那里。
云贺也不嫌尴尬,放下手自然而然继续道:“你算救了我好友, 扯平了, 也不用当我什么手下, 你自由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向南劫本身就一直来去自由……想到她这来去自如的身姿,她也该想到。不过更令她在意的是, 当初落简卿恭手里, 她要那落玉沉石拿去干嘛?
“在下此次前来不仅是向云小姐道别, 更是想见一下那屋内的人。”
云贺可惜地点了点头道:“也罢, 你本就不该困于人身边。”
而此时,两人还未进门,另一边的院落门突然被推开,就见一袭蓝衣的男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拉住向南劫道:“啊!你要去哪里啊向小姐, 行侠仗义做侠盗吗?带带我好不好?”
云贺扶额,一把将不顾形象的云明扯了下来道:“小子,出去和戚云淼野了那么久忘了自己是谁?”
向南劫显然没料到这突发情况,云明拽住她的胳膊她还不好使劲扯出来,只得僵硬站在原地,脸色青白。
“哼,你不带我玩,我还不能自己出去玩吗?戚云淼不愧是来过缨歌的,带我玩了那么多地方!”云明这几日没跟云贺一起,倒是躲掉了不少的烦事。
“傻人自有傻人福。”云贺啧啧称奇。
“你骂我,我回去告诉爹娘!”
云明这泼皮性子,云贺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得好言劝道:“咳,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快放手。”
云明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了向南劫的胳膊,给了云贺一个白眼道:“你可拉倒吧!”
云贺还想说点什么教训下自家小弟,正前方大门被推开,就见易夙游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了几人身边。
云明就看她这散漫的模样就没想给她好脸色,哪有女儿家成天这幅懒散德行的。
易夙游揉了揉头发,明显才醒没多久。昨天那雷真的毒,把她劈得够呛,那颗常年在身边的暖玉珠直接碎裂了,这还真不是个好兆头。另外秦阿且那不要命的样子,要说他是故意的,他还真就承认了,现在倒好,醒来人也不见了,跑得是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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