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一点是不显,皮笑肉不笑地道:“凡人,你越界了。”这都打到老家了,她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果然,她没动是正确的选择。就见神子自天而降落在了她身边,那副模样真是愧对了他神子的身份。他不是霁雪的走狗吗?现在对着一个凡人如此谦卑是什么意思?
琮彧知道她会来,没想到这么快,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大巫拦截了。
“神子大人,您若是再不加固封印,神明怪罪下来,整个霁雪都承受不住了。”
“哦。”此时的神子虽然和从前的神子都一样平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油盐不进。若不是他那与身俱来的灵式,大巫早就当他冒牌货了。神子还跑去念经了,到底在搞什么。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晕眩。
显然这个新版本的神子完全没有什么霁雪责任可言,有和无对于他来说也无所谓,更别提他一点都不喜欢以前那种被捧高的感觉,现在纯粹是放飞自我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该死的罪子,要不是他盗取天机和神子交手阴差阳错让他去了另外空间,也不会造成如此尴尬的局面,空白了这么多年,谁知道神子都经历了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现在的罪子身体已经命悬一线,就吊着口命,他死就死了,如今神子回来了大不了再重新寻找新的祭品,剥夺了罪子的冰雪之力,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最好。想到这里,她心底又舒坦了几分。
琮彧哦完之后也不见他动手,而是询问一旁的易夙游道:“你要下去吗?”
易夙游越靠近神树,发现神树完全不排斥。此女肉身用神树枝塑成,神树天然亲近她。大巫也发现了,她有些肉疼。沉寂了数年的霁雪,强者归位,罪子降服,不应该是很爽的环节吗?但是怎么不对劲呢?怎么全胳膊肘往外拐了?
易夙游触碰神树,神树飘摇,落下来星光一样的雪沫,落在她的发间,凉意从指尖传到全身,下方漱漱寒风涌出,没有恶意反而有些招请的意思。
她也没说什么直接从上面跃了下去,和魇镜中看到的没什么差别。阿且的灵剑飞了出来自动形成了护体,临剑披荆斩棘,一道道罡风劈开障碍,冰封了许久的轴痕松动。
“哎喂!”大巫拦也拦不住,还有个门神一样的神子站在这里,她忍无可忍道:“神子!请注意您的身份!”
“她肉身本就是神树一体,神树认可的人,我也阻止不了。”琮彧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理直气壮的话。他身着霁雪神使的白衣长袍外罩轻纱,寒纱勾有银线制式的雪花,闪着光晕,不说话真有那么一回事,一说话让大巫又是一阵胸闷气短,她严重怀疑神子是和刚刚那个女人学的!
他是阻止不了吗?他是根本没有想阻止的意思吧,装都懒得装一下。大巫是想做什么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她既怕神树再有个损失,又怕神子再做出什么逆天的动作,只能祈祷真正的神罚来临把他们都劈死得了。计算一下日子,罪子时日也不多了,眼下是安抚住莫名其妙变了个性子的神子,让他剥离罪子的冰雪之力,再挑选一个合适的祭品比较重要。
这次无人阻拦,易夙游也是废了一会时间才安稳落到了神树深处。这里跨越了时间轴,更像是抵达了另一个空间。
无边无垠的雪山,寒月高高挂起,空旷辽阔,似深夜的霁雪冰川,雪花大片落下,她走在雪上,但没有一个脚印。易夙游明白了,这是一个幻化的空间,实际上并没有实质的雪存在。她抬手剑起落间银光忽闪,冰川雪山寒月都消失了,只剩永夜,黑而寂静。片刻,雪崩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抬头,看到万丈冰层拔地起,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下方,硬是往下落,压抑沉闷,来势凶猛的冰川完全不给人留活路和喘息空间。
灵剑离开了易夙游身边,破开厚厚的冰层,直达最深处,展开了一个悬空领域。
易夙游抬头便看到这巨大冰层深处的模样,数根倒刺一样的冰锥形成了一个天然囚笼,里面屹立着冰树的雏形,阿且就这样被钉死在神树之上,完全动弹不得。那些冰锥或大或小或长或细或粗或短,几乎贴着身体周围,若有动弹或是冰川位移,完全可以把他扎成窟窿。
他就那样安静地闭着眼,仿佛睡了过去。此时的才是他真正的本体,已是成年体,象征着罪恶的花纹攀附在他半个身上,身无衣物,仅仅是厚厚的冰花覆盖在他身上各处遮掩着,常年不见光露出来了地方白的吓人。易夙游用临剑巧妙精准地划开了一条路,很小心地避开了障碍,直达他跟前。
靠近了,才看到他周身冒着寒气,温度极低,很难想象一个人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或清醒或昏迷地活着。轻抚过他的脸颊,寒霜侵蚀着她的手,这种程度的冰冷非寻常人能承受。易夙游注意到钉着他手腕的冰锥是对穿的,有新的血还有早已凝固的血,特殊的冰凝固了他的血液,将时间也钉死了。
好像感受到了有人入侵,但是冰树却毫无攻击性,阿且在混沌的状态中醒来,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容以为还是梦。
“游儿……”他无比眷恋地蹭着她的掌心,猛地挣脱冰锥,想回抱她一下。似乎麻木了,这都感觉不到疼。
若是幻觉也好,然而脸颊的温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幻象。他睁大眼,突然愣住了。
挣脱的手下意识将她推开了,他痛苦地捂住了脸道:“不要!不要看!不要看我好不好?”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渐渐弱了下来,“很难看……”
阿且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每次见到她为什么都是这么狼狈,他想用最好的状态面对易夙游,哪怕是幻境,他也不想用这样的姿态面对她。
然而易夙游什么也没说,阿且就感觉到她在靠近,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每靠近一点,就将他身上牢固的冰锥融化,化成水滴落到各处。他感觉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让他喘不过气的事物消失了。冰锥完全无法排斥她,还被通通燃烧融化了。随后,易夙游脱下外袍裹住了他,属于她的气息将他环绕,她抱住了他。
阿且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他无法分清是痛苦还是幸福,和水滴一起跌落进了冰层。温暖的怀抱让他大脑停止了思考,他紧紧抱住她的腰身,这一刻,竟然是真的。
她果然来兑现愿望了,他就知道,他的神明从不失约。
阿且伏在她肩头,从隐忍的哭声到最后越来越收不住。他从来都不后悔神罚,甚至庆幸唯有这样的方式能留住她。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能将他的神明带到他身边,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努力码字中
第228章 琮彧所选 三段记忆
在易夙游怀里, 阿且才感受到了生的希望。他明白,易夙游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他不再是独自穿梭的孤寂灵魂。然而, 长久以来的压抑让他不得不去想,她这一次再消失了该怎么办?他无法想象没有易夙游的世界, 他也不能接受易夙游离他远去从此两个世界平行再无交集。
想到这里,他觉得浑身刺疼, 明明没有伤口,却各处幻痛。他更加抱紧了易夙游,声线颤抖, “游儿, 我该怎么办?”他太害怕了, 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那些坏的未来, 躯体下意识出现了不可控的颤动反应。
“冷静,阿且, 我在你面前, 哪里都没去。”易夙游抚摸他的头发, 带走了水汽,他身体慢慢回温。就这样一个拥抱,任由他抱了许久。
她的声音有魔力, 和记忆中所有碎片重合, 他鼻头一酸, 泪珠淌个不停, 没完没了。
他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他有世界上最好的易夙游,她当下的躯壳是他亲自塑成的,他的名字是易夙游赐予的, 他们本就是全世界最亲密无间的人。想到这一层,他终于平静了许多。
等他好了点,易夙游抱起他就从冰层中心飞了下去。神树展开枝叶,在她脚下开辟了一条冰路。
带他飞出这片囚笼时,大巫连忙上前拦住道:“你不能带走他。”她按了按眉心,强行按压住怒火道:“他次次和天道作对,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的下场。你们该庆幸神树还完好,若是神树损坏了,离开了神树的反哺,他也别想活了。况且,他这副躯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好好待在霁雪好歹还能活段时间,离开了这里再使用逆天之术哪怕是神明在世也救不回他了。”
易夙游并未想把他带走,因为他体内特殊的冰霜之力,她当然也明白了他和神树的共生关系。怎么样都是离不开霁雪,为什么一定要封印在底下,易夙游把他解封出来另有安排。
琮彧上前,这也是他第一次正面接触阿且。最初封印他的时候只在镜像中看到过,也是透过他看到了天外之天。若不是那场交锋引发了特殊的空间波动,他也不会和易夙游有交集。面对此人,他内心应该是复杂的,但是看到他此刻这副模样,琮彧心底那个深藏已久的疑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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