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瞧见兄妹俩进了陈奶奶家的院子，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立刻跟了上去。
“谁啊，这大中午的来？”
陈奶奶将刚关上的门再次打开，当瞧见站在门口的苏欢时，爬满皱纹的脸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苏……苏欢，你怎么来了？”
“陈奶奶，我刚才让小可来找您换一点鸡蛋，我看她好长时间都没回去，有些担心她，所以特意出来找她。陈奶奶，小可在您家吗？”
“她刚才来过，拿了鸡蛋就走了。”
“可是我这一路走来，没有碰见人啊。”
“那可……可能是……”
陈奶奶绞尽脑汁地找借口，苏欢也不催促，只是礼貌微笑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苏欢眼神的注视下，陈奶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好像所有的遮掩都被揭穿了。
她重重地叹一口气，无奈道：“照这样下去，你早晚都会发现。进来吧。”
陈奶奶侧过身，将门让开，让苏欢进了屋。
陆云可和陆云霄送完肉，没有逗留，就匆忙离开了。
当瞧见站在院子里微笑着望着他们的苏欢时，兄妹俩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大大大大……大嫂？你怎么来了！”
“鸡蛋换好了吗？”
陆云可手里攥着钱，不敢直视苏欢，微微低头，小声说道：“还没有。一路走过来太热了，所以我们找陈奶奶讨了一杯水喝。”
“是吗？可是刚才陈奶奶跟我说，她已经把鸡蛋还给你们了。小可，云霄，你们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陆云可自幼就是个守规矩的小孩子，虽然有小秘密，但从未撒过谎。
这是第一次。
她心里本来就足够愧疚了，偏生苏欢又一直逼问，她不是该怎么办，只能默默流眼泪。
看见妹妹哭，陆云霄心里憋着一口气，冲苏欢怒吼道：“撒就撒了，你能拿我们怎么着！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们兄妹俩做什么？今儿就算是我大哥来了，也不会说我们半句不是！”
陆云霄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狠狠地发泄了一通。
但吼完以后，他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有些发怯。
其实，苏欢也没说错吧？
本来就是他们撒谎在先，苏欢也没有指责他们。
他怎么就没忍住呢？
“脑子不好使，脾气倒是不小。”苏欢冷哼着道：“光知道送肉，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要怎么吃？虽说牛棚比较偏僻，但肉香味可是能飘的很远。住在牛棚的人堂而皇之地吃肉，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兄妹俩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们只知道住在牛棚的爷爷奶奶生病了，吃不饱饭，想力所能及地帮一把。
“陈奶奶，可以让陈奶奶帮他们煮啊。”
“陈奶奶独自一人生活了这么些年，除了过年大队杀猪她能吃上一口，平时她哪儿来的钱买肉吃？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就不错了！你们俩，赶紧去把肉拿回来。”
“这……我……嫂子，要不……”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前世今生，苏欢第一次踏足牛棚。
牛棚就在陈奶奶家房背后，因为牛棚的味道实在难闻，尤其是夏天，隔着老远的位置都能闻到让人反胃的臭味，所以这边很少有人来。
却不代表没人来。
牛棚里，几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家坐在石墩子上，望着魏老手里捧着的狍子肉，一个个犯了难。
“这要怎么吃啊？肉一旦煮熟了，肉香味不说飘散千里，但周围的人都能闻得到，到时候有人追问起来，咱们要怎么解释？”
“但孩子们也是一番好意啊。况且老姜和老秦躺在床上起不来，咱们又没办法弄到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命归天吧？狍子肉可是好东西，说不定吃了以后，他们俩就能好起来呢？”
第24章 布病
虽然这个希望极其渺茫，并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在场的人都不想放弃。
大家都是被下放到牛棚来的，在此之前，都身居高位，见惯了人情冷暖。
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彼此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真要让他们眼睁睁看到昔日的老伙计就这么丧命，谁心里都不好受。
只是，一个个学富五车，各自领域的大能，此时面对一块儿巴掌大的狍子肉犯了难。
苏欢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听到脚步声，魏老忙道：“陆家丫头，你们快些回去，千万别让人瞧见你们来牛棚，对你们不好。”
话音落，魏老抬眸，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身后，站着畏畏缩缩的陆家兄妹。
“同志，你找谁？”
“我找它。”苏欢指着魏老手中的狍子肉。
魏老怔愣一瞬，旋即恍然大悟，估摸着俩孩子瞧见了他们的窘境，想伸手帮一把，所以偷拿了家里的肉。
虽然只有一小块儿，但对于缺荤腥的人来说，这一块儿肉价值不菲。
“是该还给你。”
“家里孩子不懂事儿，只知道送肉来，却没考虑到现实层面的问题。不过我已经教育过他们了。肉我就先拿回去了，等我烧好以后，再让小可给你们送过来。烧好的肉没有那么大的肉香味儿，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陆云霄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欢的背影。
原来，嫂子并不是要讨回这块儿肉，而是打算烧好以后再送过来。
那一瞬间，苏欢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高大威武了许多。
陆云可又红了眼眶。
但这一次，是激动的，开心的，满足的情绪在翻涌。
嫂子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魏老也没想到苏欢要肉的目的是这个，急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有东西吃。”
尤老拽了拽魏老的衣袖，他只能无奈地转了话锋：“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们一小碗就是了。有两位老伙计生了重病，卧榻不起，得吃点好的补一补。奈何我们几个老家伙，实在寻不到有营养的食物。”
说着说着，魏老声音开始哽咽，老泪纵横。
苏欢恍惚想起，自己好似有相关的记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牛棚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被下放到牛棚的几个人先后脚生了重病，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牛棚六个老人，纷纷撒手人寰。
不止如此，牛棚的牛和猪也都陆续死亡，大队损失惨重。
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今牛棚的这六位老者，对于整个华国而言，举足轻重。
他们分别是不同领域的大能，只是可惜被人陷害身陷囫囵，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但只要他们活着，最近两年里，都会陆陆续续地平反，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还能凭借自己丰富的知识储备，为华国的建设出一份力。
“可以让我看一看生病的人吗？”
“不行不行。”魏老忙道：“他们病的很严重，可能会传染，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我年轻，身体好，不会被轻易传染。”
见魏老还不松口，苏欢下了一剂猛药：“我爱人是一名军人，他能买到治病的药物。如果我不知道秦老尤老生的是什么病，无法买到对症的药物。”
药的诱惑实在是太大，是以，魏老四人商议了一番，还是带着苏欢去了里屋。
看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两位老人，苏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都是为祖国建设奉献了大半辈子的爱国者，却因为有心之人的算计，过了几年受尽磋磨的日子。
瞧瞧六位老者佝偻着背，瘦骨嶙峋的样子，可以想象他们的身体被透支成了什么样。
哪怕之后平反，回归了原本的生活，但这些年的折磨，还是让他们的身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前世，苏欢对这些并不在意，因为她满门心思都放在该如何弄到钱养苏家人这件事上。
直到后来，网络越来越发达，她通过短视频的普及了解了太多这个年代的事情，再加上上了岁数越发容易回忆往昔，因此苏欢渐渐了解了，牛棚里的人有多难。
现如今，她亲眼看到这一切，内心受到的冲动自然不言而喻。
单单只是瞧着，她就没忍住红了眼眶。
苏欢一哭，魏老顿时着急了。
“同志，你能瞧出来他们是什么病吗？”
可怜了六人，有战绩无数的大将军，有数学家，科学家，作家，还有第一代作曲家，以及祖上御厨的国宴级大厨。
却偏偏没有学医的，他们只知道姜老和秦老生病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病。
“是布病。”
苏欢庆幸，自己前世虽然混蛋了一点，但从未停止学习的脚步。
她爱看书，不论是历史类的，散文集，还是科普类的，哪怕是小说，只要是书，她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