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听说,全福楼是华国唯一能做出满汉全席的酒楼。
九十年代末期,在全福楼要想吃上一顿有规模的饭菜,至少得花个千八百的。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全福楼已经是京市的一个招牌了,很多人以能在全福楼吃上一顿饭而骄傲。
“还愣着干嘛?进来呀!”
张老并不知道尹欢心中翻涌着的情绪,见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招牌,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来啦!”
尹欢赶忙跟上了张老的步伐,踏入了全福楼。
七十年代的全福楼,装潢远没有后世那么豪华,看着也就比国营饭店的档次高上一丢丢。
但才十一点钟,还没到饭点,全福楼就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了。
“师兄,你可算来了!”
钱老板看到张老,匆忙迎了上来,握住他的双手,语气迫切:“快,给我指导指导双龙报喜该怎么做才能保持口感的鲜嫩。”
钱老板不由分说地将张老拽到了后厨,张老还不忘朝着尹欢打手势,示意她跟上。
“你昨天给我来电,说今天要来全福楼,所以我早早就把食材备齐了,就等着看你大展身手呢。这道菜是领导特意交代了的,但是我琢磨了好几天,始终感觉做的不对味儿,果然,你们张家的拿手好菜,还是得你自己亲自来做。”
哪怕钱老板的厨艺已经很好了,但依葫芦画瓢做出来的双龙报喜,色香味没有一个沾上的,不好吃,也不好看。
张老检查了一番,食材确实准备的很充足,除了他给钱老板演示的,还能让尹欢也上手做两次。
他一边撸袖子,一边对尹欢说道:“欢丫头,你站在边儿上瞧好了,双龙报喜这道菜,是我张家祖先一手创造出来的,除了张家人,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得好。你作为我唯一的徒弟,可千万得学会了,莫要给我丢人。”
张老提及尹欢,钱老板这才注意到,张老身后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年纪轻轻地小丫头。
“这位就是尹同志了吧?抱歉,刚才情急之下,忽视你了。咱们现在先学做菜,等会儿我再同你好好聊聊。”
尹欢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老的手。
“师兄的刀工,我始终是佩服的。”
“嚯,竟然还能这样做?这步骤跟我寻常做菜的步骤完全是颠倒过来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师兄做起来为什么这么轻松?”
“闭嘴!”张老抽空呵斥了钱老板一句:“做饭的时候不说话,规矩忘了吗?你口水喷菜里了咋办?”
钱老板就如同乖乖学生一样,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瞳孔的不停收缩,还是能展现出他所受到的震惊。
尹欢也大受震撼。
以前跟钱老板通信的时候,她看着钱老板龙飞凤舞的字迹,以及言简意赅的语气,本以为他是一个少言寡语且稳重的大老板,今日一见,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钱老板,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话痨!
尤其是他满目崇拜地望着张老的模样,委实让人不忍直视。
“好了。”
最后一道工序结束,张老将菜装盘,将盘子递给钱老板:“尝尝看。我太久没做过了,手都有些生疏了。”
即便手生疏,但常年形成的肌肉记忆却让他惯性地做出了这道菜。
钱老板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吃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
第299章 师侄
“好吃,真的很美味。师兄不愧是师兄!”
“你刚才做菜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观察,我发现我的几个步骤跟你的不大一样,可能这也是我做菜失败的究极原因。现在,我已经将你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了,再试一次,肯定能成功!”
说完,钱老板就系上围裙,从第一步开始重新做菜。
张老伸手想拦住钱老板,他的嘴唇微微蠕动,但到底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和尹欢站成一排。
“刚才看清楚了?”
尹欢点头,压低声音道:“看清楚了,师父,您刚才是不是有两个顺序给弄反了啊?”
“咳咳。”张老手握空心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看破不说破,等会儿你做的时候,按照正确顺序来就行。”
片刻。
“不对啊,师兄,我明明是按照你的顺序做的,做出来为什么失败了呢?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让我徒弟演示一遍给你看。”
钱老板不确定地说道:“小尹同志的厨艺确实不错,但她总不可能看一遍就学会了吧?”
正如钱老板所预料的那般,尹欢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我就说嘛,双龙报喜可是张氏绝不外传的秘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学会的。”
尹欢并不气馁,又进行了第二次尝试,并且顺利成功。
“比起师父做的,色泽上还差了一些,并且味道也有区别。”
张老安慰道:“毕竟第一次做,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之后多多练习就好。”
而钱老板却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
“不是,她第二次做,就成功了?”
“不对,她的手法跟师兄你做的也不完全一样啊,有几个步骤分明……师兄,你刚才出错了!你明明出错了,为什么最后还成功了?”
“无他,唯手熟尔。”
钱老板选择自闭。
张老刚平反回京市的时候,钱老板没少找他叙旧,每次都能听到张老提及他新收的徒弟。
关于尹欢,钱老板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提供的做鱼方子,以及运输到京市来的那六吨鱼。
尹欢给的做鱼方子,让全福楼的鱼成为了新的招牌菜。
钱老板也问过张老,但张老说,连他都不会那么多做鱼的法子。
所以钱老板一直都知道,尹欢的厨艺很好,却没有想到,她的天赋竟然已经如此强大了,只是看了一遍,练了一遍,就顺利地做出了张氏的拿手好菜双龙报喜。
这放在整个御厨界,都是惊人的存在。
不只是钱老板不解,就连尹欢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悄声问张老:“师父,您不是说,钱老板是您师弟吗?按理说,他的厨艺应该很好才对,这么简单的菜,他怎么学不会呢?”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虽然都是御厨后人,但我们师承不是一处。他的师父是他的祖先,我的师父是我们张家的祖先,之所以师兄师弟地称呼,只是听起来亲切。”
“二来,我是张家的传人,是因为我的厨艺最好,而他成为传人,纯粹是因为他们钱家到了他这一辈,可选择的人太少。”
当然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调转过来了。
钱老板育有三个儿子,而他,后继无人。
以前辉煌过的御厨张家,到了他这一辈,已经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了。
“老钱的厨艺不是不好,在京市,他排第三,也就只有我跟你敢排第一第二。只是比起我的熟练,以及你的天赋,他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丢丢。不过没关系,勤能补拙,多多练习就好。”
尹欢被张老的话惊地打了一个嗝儿,赶忙说道:“师父,您可千万别折煞我,我何德何能,敢排在钱老板前面?”
“能,怎么不能了?就凭你两次就能成功复刻双龙报喜,你的厨艺肯定得排在我前头!师兄,师侄,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钱老板坦然接受了尹欢比自己厨艺好的事实,从尹同志过渡到“师侄”的称呼,就能感受得到他情感上的变化。
后厨确实不是适合谈话的好地点,所以一行三人上了三楼,去了钱老板的办公室。
楼梯的拐角处有一个镂空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院子里的情况。
尹欢瞥了一眼,发现院子里挖了两个大鱼塘,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鱼。
只是鱼塘都不满,充其量也就一半的样子。
“当初你送了六吨鱼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消化,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吨了。”
也就意味着,半个来月的时间,全福楼就卖了三吨鱼出去?
三吨鱼,那可是整整六千斤啊!
之前在勉洋县的时候,县国营饭店每天才能卖出去八十斤的鱼,卖了不长时间,国营饭店的郭经理就不要鱼了。
理由也很简单粗暴,客人吃腻了。
再好吃的鱼,也经不住天天吃,顿顿吃。
全福楼的定价比县国营饭店高出好几倍,虽说京市的整体工资普遍也要比勉洋县的高,但吃的多了也会腻,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钱老板却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将三吨鱼卖出去了,足以见得他销售的手段很了得。
钱老板许是看出来了尹欢的疑惑,耐心解释道:“这三吨鱼,可不单单是我们全福楼卖出去的,我还分包给了几个国营饭店。要不然,光我们全福楼一家,就算我们天天给大家吃鱼,也吃不了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