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忽然停顿，陆云可的心脏也揪了起来。
她话锋一转：“煮面条它不是这么个煮法，你瞅瞅，面条都融成一坨了，而且没有配菜，光吃面条它也不好吃啊！”
“大嫂对不起，我……我第一次煮面条。大嫂没关系的，这个面条我来吃，绝对不会浪费粮食。”
以前大哥在家的时候，做饭都是大哥在做。
后来大哥娶了大嫂，大嫂将米面调料等等全部都锁在了橱柜里，除了她之外，没人能打开橱柜。
所以，陆云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做饭。
以前是不需要，后来是做不了。
苏欢抢在陆云可之前，将面碗端了起来，陆云可扑了个空。
“在饿肚子面前，好不好吃的没那么重要。大嫂并不是指责你，我只是想教你该怎么正确的煮面，怎么样煮出一碗好吃的面。这样，就算什么时候大嫂不在家了，你也能自己煮面吃，不至于饿肚子。”
“你要去哪儿？你说清楚你要去哪儿？”
陆云霄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右手还拿着一根笔挺的树枝充当拐杖。
“什么我要去哪儿？”苏欢一脸懵。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在家了……你要去哪儿？你到底要去哪儿！”
陆云霄刚刚从外面回来，恰好听到苏欢的后半段话，并没有听到完整的对话。
苏欢看着小小少年有些急切的模样，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佯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叹息。
“你大哥打算跟我离婚。等离婚手续一办，我跟你们就没有半分瓜葛了，哪儿能厚着脸皮继续留在这儿？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陆云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几天前大哥提出要跟苏欢离婚时，他是最支持的，巴不得这个恶毒的大嫂离开他们家。
但这几天的相处，他早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对苏欢的看法，也不希望大哥跟她离婚。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紧紧抓住苏欢温暖的手掌。
她低头，对上了陆云可红彤彤的双眸。
“大嫂不走。我喜欢现在的大嫂。”
“我也不想走啊。”原本是戏精附身的苏欢，想到这段时间陆云川对她冷淡的态度，一时间悲从心起，不禁也红了眼眶，“是你们大哥非要跟我离婚。”
“那……那我们去跟大哥说，让大哥不要跟大嫂离婚。”
陆云可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提议，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闪着熠熠星光：“反正大哥回部队以后，是我们跟大嫂朝夕相处。”
“但是大嫂是大哥的妻子，只有大哥才能决定大嫂的去留。”
“停停停！”苏欢急忙打断陆云霄的话，没好气道：“我是人，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活生生的人！我又不是你们大哥的附属品，让他决定我的去留？”
第28章 厨房杀手
陆云霄发现了，苏欢偏心眼儿！
“为什么每次你跟小可说话的时候，都轻声细语的，对我就是大声斥责！”
苏欢瞥了陆云霄一眼，又低头对陆云可道：“小可真的不希望大嫂和大哥离婚？”
陆云可用力点头，点到一半，又停顿了。
她犹豫着说道：“如果大嫂一直是现在的大嫂，我不希望大嫂和大哥离婚。但如果大嫂又变成以前的大嫂，那……那我还是希望大哥和大嫂离婚。”
“放心吧，大嫂以后会用心地对你们好。以前是我不对，太过自私，以至于忽略了你和云霄，还做了不少伤害你们的事儿。现在我已经知错并且加以改正了，小可愿意给大嫂一个机会吗？”
“嗯！”这一次，陆云可总算能用力点头了。
“那，大嫂需要小可的帮助，小可能帮大嫂吗？”
“当然可以了！”
“好。我们现在先去煮面吧。这碗面也不浪费，等会儿大嫂炒点面酱，拌一拌就能吃。”
人均挨饿的七十年代，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味道口感什么的，真没有那么重要。
“喂喂喂，你们真的没有人愿意听一听我的发言吗？大嫂，小可，你们把我落下了！”
苏欢进了厨房一趟，再出来时，将狍子皮给了陆云霄，“云霄，大嫂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帮我把狍子皮上的毛全部拔下来吗？”
“当然可以了。这点小事儿，我一会儿就做好了。”
苏欢又给了他一个做工粗糙的小篮子，里面还有一些绒毛。
“记得拔下来的毛要放在这个篮子里。皮毛不能损毁，毛要拔干净。”
“这这这……这么细的毛，眼睛都瞅不到，我怎么……唔好甜。”
苏欢将一块儿剥了皮的奶糖塞进陆云霄嘴里，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我家云霄是最细心的，我相信这么点活计绝对难不倒他。对吧云霄？”
“当然了！给我点时间，我保证给一根毛都不留下。”
苏欢这才满心欢喜地回了厨房。
陆云可坐在凳子上给土豆削皮，等苏欢进来后，她立刻小声问道：“大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二哥？是因为他之前跟你吵过架的原因吗？”
“我没有不喜欢云霄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陆云可小心翼翼地看了苏欢一眼，才试探着开口：“因为我感觉，大嫂你对我和二哥的态度不一样。”
苏欢笑道：“男孩子和女孩子本来就不一样啊。你心细如发，又比较有同理心，相反的，你二哥皮实，大大咧咧，如果我用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他，他大概会觉得我有病吧。”
陆云可捂嘴偷笑：“别说，二哥真能说出这话。”
“所以啊，对待你们俩，得用不同的方式。但是小可，你要清楚，你和云霄都是云川的弟妹，也就是我的弟妹，虽然我待你们俩的方式不同，但归根结底，我心里还是在乎你们的。”
“我承认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也给你和云霄带来了一些伤害。但我以后会加以改正，说得好听不如做的好看，你们亲眼瞧着就是了。”
“我信大嫂。现在的大嫂，我很喜欢呢。”
苏欢和陆云可说着悄悄话的同时，还不忘教她煮面。
直到，她眼睁睁地看着陆云可将一把挂面煮成了一坨。
她恍惚明白了，刚才那碗面并不是放的时间太久坨了，而是出锅的时候本就如此。
“大嫂，我煮的面，看起来好像不大好吃。”陆云可红着脸。
苏欢抹了一把脸：“不碍事儿，咱们再来炒面酱。”
面煮坨了没事儿，充其量就是看着有碍观瞻，口感不大好而已。
但只要面酱炒的好吃，再坨的面也能吃。
但苏欢还是低估了陆云可厨房杀手的威力。
明明步骤都是一样的，且调料的分量还是她盯着放的，但陆云可炒出来的面酱，怎么看都像是……
“大嫂……我是不是又失败了？”小姑娘的脸耷拉着，语气委屈巴巴。
苏欢确定了，有些人天生不擅长做饭。
好的是，陆云可只是做出来的不好看，也不好吃，但没有烧厨房。
已经皆大欢喜了。
“我们小可这双手是要写作业的，做饭嘛，平时嫂子给你们做就行。”
“可大嫂总有不在家的时候。”
“我出门前给你们把饭做好不就行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学习，等将来能高考了，争取考个好大学，给大哥大嫂争光！”
“嗯！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陆云霄听着厨房里突然慷慨激昂的语调，手一抖，用小刀把狍子皮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内心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后，陆云霄还是鼓起勇气，忐忑不安地告知了苏欢。
“口子大不大？”
“就这么一小点儿。”陆云霄比划着指甲盖的大小。
“那没事儿，到时候那一块儿用来给你做手套就是了。”
“大嫂你不生气？”
苏欢回头望着陆云霄，莫名其妙的反问：“就这么点小事儿，值得我跟你生气？”
“嘿嘿，那我继续去干活了。”
正午时分，陆云川总算回来了。
苏欢正在堂屋里丢盹，听到开门的动静，倏地睁开了眼。
瞧见陆云川进来，她急忙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嗯，陈主任已经带着公社的技术员来咱们村了。中药的事情我也告知了陈主任，他让我不要声张，他自会处理。”
陆云川接过苏欢递过来的凉白开，咕咚几口下肚，才继续开口：“我去公社找陈主任，用的是我自己的名义，全程没有提及你。我的想法是，如果事情闹大，可以将你安全地摘出去。但，如果事情顺利解决，你也不会受到褒奖。”
苏欢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只在乎这场布病是否能及时遏制，防止更多人传染，以及牛棚的几位老先生是否能安然无恙，至于褒奖不褒奖的，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