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插嘴,我不过就是替欢丫头说两句公道话罢了,你急什么?”
大伯母一辈子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生个儿子,以至于在苏家一直抬不起头,没少被陈金霞压欺负。
直到苏家的老一辈,也就是苏文杰的爷爷奶奶去世,苏家自然分家后,大伯母才得以和陈金霞保持距离。
但每次苏家有大事小事儿需要相聚在一起的时候,陈金霞总会找机会挤兑大伯母几句,两人的关系可谓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但因为大伯母没有生下儿子,所以即便恼怒陈金霞到了极致,也不敢跟她呛声。
直到,大伯母的三个闺女都嫁到了镇子或县城的工人家庭,吃上了公粮,且苏文杰整天一事无成无所事事的情况下,俩妯娌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还要一逮到机会,大伯母就会狠狠挤兑陈金霞,致力于将自己当初受到的委屈全部报复回来。
这一次,大伯母显然不是为了苏欢出头,充其量是见不惯陈金霞嘚瑟罢了。
苏欢乐得有人给陈金霞找事儿,坐在一边悠闲自在地喝着茶,跟自己身边的人聊天。
“小姑,我记得我之前听说过一事儿,你们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将自己的亲生闺女和大户人家的闺女掉了包,让人家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在农家吃苦,让自家闺女去大户人家享福。这事儿您听说了吗?”
苏小姑一脸迷茫的神色。
她还真没听说过。
再说了,他们村比较偏僻,平时一个公社其他村子的人都鲜少去他们村,更何况是条件好的人家了。
去他们村做什么?
但苏欢说的煞有其事,苏小姑似是而非的敷衍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我嫁到那个村子里也没多少年,了解的不太多。”
“我还听说,换孩子的那户人家,家里的儿子不争气,在外面惹了不少是非,却又不舍得苛责儿子,只知道压榨闺女。闺女那日子过的,啧啧,外人听着都心疼的慌。到底不是亲生的,不知道心疼。”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亲生的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找亲生的帮忙呢?”
苏欢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忽然之间,她猛地拍着巴掌,巴掌声很是清脆:“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们没有信物,即便找上了亲生的,人家也不认他们。”
“对对对,就是这样!”苏小姑附和道:“你想想看,人家过了十几二十年富裕的生活,吃穿不愁,接触的也都是大人物,突然窜出来一对农村夫妻,说他们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只要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相信。除非能拿出信物来!”
苏欢都想给苏小姑拍手称快了。
不愧是她的好僚机,苏小姑懂她!
“哎!”苏欢重重地叹一口气,语气当中不无遗憾:“说起来,也是那户人家自己不长心,要是能拿出信物来证明亲生女儿的身份,单单是人家从指缝里流出来的,也足够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苏欢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心虚的苏建国陈金霞夫妻俩听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他们怀疑苏欢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指桑骂槐,但听到后面,他们确定,苏欢真的只是在跟苏小姑聊八卦。
至于苏小姑嫁过去的村子里是不是有这样的八卦,苏欢并不担心会被拆穿。
流言蜚语,不就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出来的吗?
之前或许没有这个八卦,但今天开始就有了!
她苏欢传的!
“苏欢,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拿钱出来!”
面对陈金霞盛满怒气的逼问,苏欢顷刻间就红了眼眶。
她摸出了一块儿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角,同时还轻轻啜泣着。
“妈,不是我不愿意帮文杰。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不帮他帮谁呢?但问题是,我真的拿不出来钱了。云川知道他的津贴我一分没用到他弟妹身上,全拿回来补贴娘家了,跟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并且断了我的钱,以后都不把津贴交给我管了。”
陆云川,辛苦你暂时帮我背一下黑锅了。
苏欢虽然气恼陈金霞,也敢当面跟他们怼,但不敢真的不管他们。
否则她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
苏建国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跟村支书的关系很好。
这年头,哪怕去一趟县城都需要开介绍信,更遑论是去省城,乃至出省了。
苏欢坚信自己这辈子会早早地去见识外面的大千世界,所以不能留下任何被人拿捏的把柄。
否则,苏建国从中作梗,她开不出介绍信,哪儿都去不了。
钱,她是一分都不可能拿的,但总要有个合理又让人同情的由头。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陆云川背黑锅。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都嫁给陆云川了,替他养着一双弟妹,却连他的津贴都拿不到,你可真没出息!”
“是是是,我没出息,妈您说的都对。”
第44章 他们只是没文化
“既然您这么嫌弃我,不如去找您的亲生女儿吧。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只要她愿意帮你们,文杰欠的那些钱,轻易就还上了。”
“要是能找到她,我……”
“咳咳!”
陈金霞下意识接了苏欢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苏建国的咳嗽声打断了。
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欢这个贱丫头,果真知道了她的身世有问题,还想套话?
“你在瞎说什么,你不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吗?”
“是吗?”苏欢反问:“可是我感觉我的遭遇,跟小姑村子里那户人家中的女儿一模一样。妈,我真是您亲生的吗?您偏心也该有个限度的,我在您身上,丝毫体会不到母亲对于女儿的那种疼爱,只有利用。妈,您真的是我亲妈吗?”
苏欢的问题,犹如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陈金霞的心脏。
陈金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过快,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了似的。
倒不是愧疚,只是单纯的心虚。
苏欢怎么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陈金霞做了两个深呼吸,稳定了情绪后,操起墙角的扫帚就往苏欢身上抽。
农家扫帚都是自己用高粱杆子扎起来的,很是扎实,抽在身上的痛感也可见一斑。
而陈金霞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要不是苏欢躲得快,一扫帚抽在身上,绝对会起红印子。
苏欢上蹿下跳,还不忘拱火。
“妈,是不是我的话戳中了您的心事,要不然您干嘛下死手打我?”
“从小到大,不论苏文杰犯了什么错,您从来不舍得跟他说一句重话。我刚才不过就是合理的提出了质疑,您竟然就要下狠手打我?您就不怕将我打出问题吗?”
苏家人就坐在那儿看好戏,没一个人上前帮忙。
苏欢只能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一边往院子里冲,避免陈金霞发疯。
她是不怕惹怒陈金霞,但不代表她不怕被扫帚抽。
很痛的!
忽然,看到正在迅速朝着苏家靠近的身影,苏欢尖叫一声,夺门而出。
“陆云川!”
苏欢直直扑进了陆云川怀里。
刚才只是干嚎不见眼泪的她,再抬起头望向陆云川的时候,眼眶里已经氤氲出了一圈水雾,有几滴泪水挂在眼角,泫然欲泣,让人保护欲不断飙升。
“苏欢,你给我站住!”
陈金霞没看到陆云川,她只知道苏欢的一再逃避,意味着苏欢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个认知让陈金霞深感恐惧,所以想用尽一切办法,再次将苏欢牢牢把握到自己手中。
苏欢赶忙躲在陆云川背后,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陆云川的衣摆。
“妈,我知道您气我不愿意拿钱帮文杰还债。但我好歹也是您女儿啊,您真要当着云川的面揍我?您让云川怎么想我?”
听到苏欢的话,陆云川的眼底骤然卷起了一片风暴。
他正准备发怒,却在听到苏欢接下来的话后,暂时收起了情绪。
“妈,文杰到底还差多少钱的赌债没有还,您跟我说个数,我好跟云川说啊。要不然每个月他的津贴刚一送到我手上,您跟我爸就各种逼着我将津贴拿出来,不给我们留下一分钱,我和云霄云可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
说着说着,苏欢开始嚎啕大哭。
听者伤心。
虽然知道苏欢在演戏,但只要一想到她哭了,陆云川的心就揪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回眸,却发现苏欢的眼角干干的。
干打雷不下雨。
他又迅速转回了头,怒视着陈金霞。
“怪不得云霄云可说他们在家里吃不饱饭,原来是你们逼着苏欢将我的津贴全部给你们了?”
陆云川的尾调微微上扬,压迫感顷刻间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