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这两者加起来，所以领导们才会奖励苏欢。
而不是因为，她给领导们做了一顿合胃口的饭菜。
省领导们这段时间，走了不少城市，也去过不少国营饭店，几乎顿顿饭菜都是厨师们精心烹饪的。
其他国营饭店的厨师也跟他们一样，在领导们到来之前，用心地研究过菜单。
但还从未听说过，因为吃到了可口的饭菜，领导们就褒奖厨师的！
就算昨天做饭的人换成吕大厨，就算吕大厨做出了让领导们满意的食物，他敢直接开口跟领导们提要求吗？
就算他提了，领导们也只会当做笑话一笑而之，压根儿不会帮他！
他纯粹是看她一个女同志好欺负。
苏欢拒绝的彻底，吕大厨的脸色铁青。
他用手在桌子上用力地拍了一下，怒道：“苏欢，你不要忘了，你能来国营饭店工作，是我提供给你的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苏欢简直要被吕大厨的这番话给气笑了。
“我承认，当初在我们镇的国营饭店里，吕大厨你确实帮我说了两句好话，但当时还有其他大厨一起帮腔，我才能试菜。”
“至于我能来县国营饭店，给领导们做饭，纯粹是因为我自己厨艺过关。你们当初去各个镇子上找人，不就是要找一个厨艺过关的人吗？”
“你该不会以为你帮我说了几句好话，我这辈子都得对你感恩涕零吧？今天你还想找我背黑锅呢！”
苏欢真的很生气。
道德绑架竟然绑架到她身上来了？
虽然她有道德，但可不是能被轻易绑架的！
最主要的是，吕大厨的事儿办的有些太不敞亮了。
但凡他没有因为嫉妒苏欢在领导们面前露了脸就给她摆脸子，但凡他说话的语气稍微柔和一点而不是命令式的，苏欢都会看在他曾帮自己说过话的份儿上，想办法帮他一分。
但她不是圣母，做不到以德报怨。
“不就是不想让你女儿下乡吗？办法多的是，你就这一个女儿，你大可以让她继承你或者你爱人的工作，只要有了工作，她就不用下乡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工作落到谁头上有什么区别呢？”
按照冀省的相关政策，家里有两个及以上孩子的，可以留一个孩子再城里。其他孩子要是有工作，就走单位途径留城，没有工作的，必须得下乡。
而只有一个孩子的，也要看是否有工作。如果没有工作，就会被视为浪费国家资源，是必须要下乡的。
所以苏欢不明白，放着这么简单的方法不尝试，为什么非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找人帮忙呢？
至于吕大厨所说的，他女儿的工作机会被人顶替了的说辞，苏欢持怀疑态度。
以吕大厨的性格人品，要真是被人顶替了，他大概率会闹得人尽皆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所以，他女儿极有可能并没有考上玻璃厂的女工。
而他，只是想托关系帮女儿找一份工作罢了。
这也无可厚非。
但苏欢不想沾手就是了。
她和云霄做出的贡献，她也只敢提出让弟妹来县里上学的要求，顺便接了省委书记给的两张自行车票，至于其他的，她是想都不敢想。
又怎么可能为了吕大厨的事儿，跟领导们开这个口呢？
“我是厨子，厨子的工作可不是说给就给的，至少得会颠勺颠锅。我女儿做不来这事儿。至于我爱人的工作，那可是要留给我侄子的，怎么能给女儿呢？”
“啥？”苏欢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大厨。
自家爱人的工作，不留给女儿，反倒是要留给侄子？
这是什么重男轻女的封闭思想！
侄子还能亲过女儿去？
吕大厨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在他看来，侄子确实要比女儿亲。
“我没有儿子，将来百年上山的时候，还要靠我侄子给我扶灵摔盆，我把工作给他怎么了？我女儿虽然是亲生的，但她过不了两年就要想看人家了，到时候结了婚，就是别人家的人，她的工资可不就花给婆家了吗？那我多亏啊！”
苏欢：……
她此时的母语是无语。
吕大厨是有些父爱傍身的。
但不多。
这话她就听吧，一听一个不吱声！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吕大厨，女儿的工作你要自己多费费心了！”
苏欢扭身就走，推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她还有弟弟要照顾呢，可没闲工夫听吕大厨那荒谬的言论！
苏欢走的太洒脱，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吕大厨哀怨的眼神。
看见了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苏欢在医院待到六点半，眼瞅着天快要黑了，她被杨志鹏和陆云霄一起催促着回家。
“行，那我就先会轻易了。从明天开始我有三天假期，到时候我来医院照顾云霄，志鹏你也能好好休息两天。”
苏欢回到陆家的时候，陆云可还没有回来。
她拿了一把锋利的刀，开始给老虎脱衣服。
这事儿苏欢还是第一次做，面对血淋淋的场景，她脑海里闪现的全是母虎临终前，用受伤的爪子捂住肚子的画面，以及两只刚剖出来就已经断气的虎崽子。
第86章 你首先是你自己
在天将要黑透之前，陆云可回家了。
刚一推开院子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还有一摊看不清颜色的液体。
陆云可的心忽然漏跳了一个节拍，高声喊了一句“大嫂”，立刻冲进了屋里。
每个房间都没有人，屋里所有的陈设都还是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直到听到后院传来细微的动静，陆云可才壮着胆子，扶着门框，慢慢挪动着脚步到了后院。
然后，就看到月光之下，她的大嫂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正一点一点地割着老虎皮。
“大嫂你这是……”
“省委书记只让警务员帮着将老虎的尸首拖了回来，但没人帮咱们给老虎脱衣服。现在天气这么热，老虎尸首已经放了一天了，要是再不抓紧处理，就要臭了。”
老虎皮是好东西，留着冬天的时候给一家四口做冬衣。
老虎肉大补，云霄云可是小孩子吃不了，她往牛棚送上一些，其他的拿给熊成忠，让他帮忙卖了。
到时候挣到的钱，全部都给云霄。
毕竟老虎是他的战利品。
“那……那我给大嫂帮忙。”
“不用。”苏欢头也不抬：“我现在刚刚摸索到感觉，你一来，我就不会了。洗洗手去吃饭吧，明天不是还要送春花出嫁吗？”
陆云可没有走，而是蹲在苏欢身边，捧着脸看着她：“大嫂，你不生我气吗？”
苏欢不明就里：“好端端的我跟你生什么气？难道在你心里，大嫂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当然不是了，我大嫂温柔体贴，细心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嫂！只是，我明明答应过的大嫂，会和杨志鹏同志一起在医院照顾二哥，但我才呆了一小会儿就偷溜回家了。我食言了。”
苏欢在盆里洗了洗手，将血迹洗干净后，又继续拿刀割皮：“你照顾的是云霄，只要你二哥没有意见，我生啥气啊。再说了，你二哥住院，一来是为了防止他乱动弹，再伤了本来就受伤的腿，二来也是担心他伤口感染发烧，别的都好着，也不是那么需要人陪。”
最多就是去厕所的时候可能不太方便。
但陆云可是女孩子，要她照顾陆云霄方便，更加不方便。
而杨志鹏在，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那……我明天送完春花出嫁，再去医院。”
“正好我能休三天假，这三天我尽量在医院照顾云霄。”
陆云可点点头，端起苏欢放在脚边的盆，将里面的水泼在了地上，又去井里打了一盆水，放回到原位。
“大嫂，我还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
“说吧，什么事儿？”
陆云可扭捏着道：“春花姐以前很照顾我，我跟二哥吃不饱饭的时候，她还给过我几次窝头，虽然都只有一小块儿，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所以明天，除了你给我的那条红丝巾和红头绳外，我还想给春花姐压箱底的钱。”
“大嫂你这段时间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没花，现在已经攒了十多块钱了。我打算拿五……不，十块钱给春花姐压箱底。”
十块钱，对于陆云可是一笔巨款，但大嫂每隔几天就会给她和二哥零花钱，有的时候二哥也会给她，所以她攒的钱比二哥多。
陆云可说完话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前连吃饱肚子都是一件奢望的事情，现在却能拿出十块钱给小姐妹压箱底了。
虽然这钱拿出来她也心疼，但只要一想到春花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跟自己压根儿不熟的人结婚，陆云可就为她感觉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