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婆子不情不愿的将从杨志鹏那儿偷拿的东西,全都一一还了回来,一分不少。
只是那块从沈大河手腕上扒拉下来的手表,他心里膈应的很。
这手表本就是他去年生日时,杨纤纤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杨志鹏说不上多喜欢,只是单纯觉得这块手表还能值点钱,所以下乡的时候顺手就揣上了。
而现在,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拿,他心里膈应。
丢,好歹也值个百八十块的,属实浪费了些。
苏欢注意到杨志鹏纠结的表情,问道:“咋的,不想要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杨志鹏干笑。
可不能让姐姐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再嫌弃他。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心里膈应。要不这样,你问问咱们村儿里有谁需要买的,不要手表票,便宜点卖给人家?”
苏欢话音落下,人群开始沸腾。
“不要手表票?还有这好事儿?”
“虽然这块手表被沈大河戴过了,但看起来跟全新的没有区别,关键是不要票是,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我要!”
“你连价格都没问,还好意思说你要?几十上百块,你能拿得出来吗?”
人群又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也是,能拿得出几十上百块钱来买手表的人家,还是太少了。
就在杨志鹏以为手表卖不出去的时候,村支书却道:“八十块钱,能买到你这块儿手表吗?”
“这块手表当初买的价格是九十五块钱。但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又被人戴过,再新也是二手的。八十块钱,可以卖。”
“那成,等会儿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家给你拿钱。手表一定得给我留着!”
他儿子在县上的灯具厂上班,谈了个双职工家庭的姑娘。
那孩子他和老伴儿都喜欢的紧,也想给自家儿子置办一份体面的彩礼。
城里时兴的三转一响他是凑不齐了,但买一块儿手表,全家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手表能卖出去,还没怎么亏钱,杨志鹏很开心。
不用手表票就买到了手表,让儿子在岳家能体面一点,村支书很开心。
很好,只有沈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大队长是村支书的本家侄子,在自家老叔的示意下,对今天的事情做了个总结。
“现在咱们来说说正事儿,钱老婆子偷拿杨知青的钱票手表,这属于盗窃他人物资,属于很恶劣的行为。按照规定,她的行为是要被拉去游行并且剃头的。”
“但咱们大队今年要想评选先进集体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出现这种情况啊?”苏欢适时开口。
大队长沉重的点头。
苏欢重重地叹息一声,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自认为很小声,其实很大声地冲杨志鹏说道:“杨同志,要不这事儿,咱们私了?”
相处一段时间,杨志鹏对他姐的行事作风已经有了大体了解,因此,十分配合地问道:“私了?怎么个私了法?”
“沈家的行为,确切地说,钱婆子的行为对你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要不,让她赔偿你点儿东西,这事儿咱们就算了?”
“大兄弟,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苦着呢,但好歹东西咱们一分不少地全部拿回来了不是?你刚下乡可能还不知道,先进集体的称号有多重要,不但年底能多分肉,明年交粮食也能少交一点呢。”
村民们:对,就是这样没错!
“志鹏哥,要不咱算了吧?沈家犯的错,可不能让村里人跟着一起遭殃。”陆云霄也劝道:“村里好多叔叔婶婶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我实在于心不忍啊。”
苏欢心里憋着笑。
陆云霄的演技,实在有待提升。
但村民们却感动的无以复加,一个个感激涕零。
瞧瞧人家陆家的觉悟,再看看沈家。
有的比吗?
根本没得比好不好!
所以,在沈家赔偿杨志鹏二十块钱作为补偿后,这场闹剧总算彻底落幕了。
“等一下!”
看热闹的人正打算离开,却不料,被老四媳妇儿叫住了。
“老四家的,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老大媳妇儿神色不虞地看着自己这个年纪最小的妯娌,“还嫌咱家不够乱吗?”
“再乱也不是我造成的啊!”老四媳妇儿徐梦荷冷笑着道:“好处我是一点没捞到,反而还跟着受了好一顿瓜落,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我家孩子往后说亲,我亏不亏啊!”
“你想怎么样?”
“分家!”徐梦荷的声音掷地有声,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家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尤其是刚受了很大打击的钱老婆子,整个人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指着徐梦荷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和你爹还活着呢,你就想撺掇着我家小四分家?有你这么当儿媳妇儿的吗?”
“不分家也行,那就让我跟沈四离婚!”
离婚的震慑力,比分家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老四,你是怎么想的?”
沈四沉默不语,却站在了徐梦荷的身后。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一般。
“你……你这个不孝子!非要气死老娘你心里才舒坦是不是?”
沈四面无表情:“反正爸妈您二老的心一直都在大哥身上记挂着,我和二哥三哥啥也不是。为什么不分家呢?”
第99章 分家
“自打我们外出挣钱以后,就被要求每个月的工资至少上交一半。我和二哥三哥一直照做,但大哥好像从来没有交过钱吧?妈您说的好听,大哥大嫂要养孩子,经济紧张。那我们现在也都有孩子了,也没见您说不让我们交工资啊。”
而这次,钱老婆子自然是没有抵得住诱惑,所以才旧计重施,将杨志鹏偷了个干净。
但这事儿,除了大房的人,其他三房可压根儿不知情。
徐梦荷之所以会知道,纯粹是因为沈大河戴着那块儿手表炫耀来着。
至于钱老婆子给大房钱的事儿,则是徐梦荷胡编乱诌的,却歪打正着。
“前年您偷项链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跟您说过了,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要偷鸡摸狗,结果您听了吗?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你偷也就偷了吧,凭什么连累我们四房呢?好处我啥也没捞到,却偏偏要叫我承担恶果,我可做不到。”
二房三房本来心里也不舒坦,听完四房徐梦荷的话,也默默站到了徐梦荷这一头。
钱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指着徐梦荷:“你……你这个搅家精,非得闹得我家宅不宁你才安心吗?你不是要跟老四离婚吗?离,我支持你们离婚!”
沈四俨然没料到,他娘竟然就这样将他交代出去了,脸色涨的铁青,咆哮道:“我不可能离婚!妈,您今儿要是不让我们分家,我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说着,沈四就要往柱子上撞,还是他二哥三哥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才堪堪将人拉住。
如今已经是七十年代中期了,可不像古代那样,父母在不允许分家。
只是名声传出去不大好听而已。
但沈家,如今还有好名声吗?
沈四以死相逼,再加上钱老婆子确实只犯了大错,所以村干部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让四房分出来了。
“我们二房也要分出去。”
“我们三房也分!”
虽然自家男人不是啥有大出息的,但凭靠着一股子蛮力,天天都能挣到满公分,有的时候遇到修河堤的活计,还能挣得更多一点。
按理说这样的家境,日子不会太难过才是,但偏偏钱老婆子要让他们每个月交一半的钱,虽说吃饭都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但都是些米糊糊,压根儿填不饱肚子。
至于孩子上学,或者遇到头疼脑热人情往来这种必须要花钱的事儿,就得自家管自家了,钱老婆子反正是一分钱都不会出。
能分家,就再好不过了。
大队长本就对钱老婆子有怨言,所以压根儿没过问她的意思,直接让二房、三房四房都签订了分家文书,之后再找时间去镇上过个手续,将户口单独提出来,这家就算是分成了。
“我警告你们,家里啥也没有,你们分出去,什么都捞不着!这房子我要留给你们大哥,你们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徐梦荷冷笑:“妈,您大概是忘了,咱家这房子是怎么盖起来的。”
苏欢感觉有瓜能吃,竖起了耳朵。
一只手慢慢摩挲过来,趁着她吃瓜吃的认真,抓了一把瓜子,和她一起嗑着。
“房子是咋盖起来的?还不是我的嫁妆!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您说家里钱不趁手,就让我先出了钱,这事儿您该不会忘了吧?”
钱老婆子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就是不往徐梦荷身上瞥:“好几年前的事儿了,你能拿得出手证据证明钱是我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