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回去了。”
况尤像是被打击了一样,身形颤了颤,神情受伤,嘴巴几度张合,却没说出什么话来,他的尾巴直接垂到了地上。
郁姝看见他这样,心里突然升起一些愧疚。
她望着况尤这副样子,不由得想到,况尤到底是为什么进来的?妖鬼狱境里都是凶恶残暴的妖兽,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况尤是犯了什么事。
所以郁姝秀眉微皱,问道,“你是为什么进的妖鬼狱境?”
况尤抬头看向郁姝,整个人变得忐忑不安,“峰主......我、我是因为杀了无涯宗的弟子。”
“我告别峰主后,到处游历,却遇见无涯宗的弟子虐杀一只幼年未开灵智的狐妖,极怒之下,动了手,被无涯宗的人追杀,所以才进了妖鬼狱境。”
郁姝楞了一下,她依稀记得无涯宗人最爱杀狐狸了,是因为况尤这件事吗?
况尤低着头,鼻头突然酸了,眼泪汪汪的滚了下来,他哽咽着,“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您后悔了吗?”
“我杀了人修,在妖鬼狱境里也杀了很多妖兽,我造了很多杀孽,所以您后悔了,后悔......救我了,是吗?”
最后几个字况尤说得格外轻,含糊在嘴里,只是说出这几个字就让他怕的不行。
他满眼悲凉的看着郁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郁姝面露难色,她皱着眉看着况尤,上一次况尤也哭了。
看来天雪峰峰主应该是他极为重要的人吧。
可她真的不是天雪峰峰主啊!
郁姝长叹一口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天雪峰峰主。”
话音一落,两根深绿色的藤曼破开浓雾伸了进来。
郁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隗沐的藤曼,她十分顺从的坐在了藤曼上,又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况尤。
况尤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受了极重的打击一样失魂落魄,肩膀垂着,兽耳与尾巴都耷拉着,耳边还能听见他传来的阵阵呜咽声,冰蓝色的眸子黯然着,像是碎了一样。
他嘴巴张合,却没发出声音。
郁姝看着他的嘴型,认出了他要说的话。
“不要讨厌我......峰主,不要讨厌我。”
郁姝眉眼动容了一下,她突然出声,“况尤,若我是天雪峰峰主,大抵是不会后悔救你的。”
“所以不要再哭了。”
她实在看不得有人这么伤心。
郁姝坐在藤曼上,被藤曼带着出了这浓雾,临走前,她好似看到了况尤展颜笑了一下。
出了浓雾郁姝才发现,姬决他们三个人都在等她。
郁姝从藤曼上跳了下来,她招了招手走过去,还不等她说话,姬决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姬决感受到她身上的妖气,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是那雪狐?!”
他眼底愠色翻腾,杀意四起,就连郁姝都感觉到了。
郁姝急忙的扣住他的手,说道,“他只是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姬决听见郁姝为那狐妖辩解,他的眼神停在郁姝的脸上十几秒,只觉得刚刚的担心焦急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姬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挣开了郁姝的手。
“你无事就好。”姬决冷冷的抛下这一句就走了。
郁姝看着姬决的样子,立马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刚想张口挽救一下,姬决就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了。
“哦吼,他生气了哦,”火延幸灾乐祸的说道,“他刚刚差点就疯了,他感应到你的位置,却怎么都破不开这迷雾阵,几乎要把这里掀了!”
“还好有隗沐,隗沐按照姬决说的方位,找了半天才找到你诶。”
火延继续扇风点火,“他真的超~~~~担心你!”
火延与隗沐交换了个眼神,隗沐站在一旁,附和道,“确实是这样。”
果不其然,郁姝顿感愧疚,她轻咬下唇,眉心蹙起。
“不如你选个赠礼,与他赔礼道歉,他定然不会生气了。”火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郁姝略一迟疑,就上钩了,“可是要选什么?”
火延笑容加深,肚子里的坏水就如刚烧开的水一样不停的沸腾着。
第19章 心意
郁姝抱着火延给她的千里醉与她选好的红晶石,朝着姬决在的凉亭走去。
刚刚火延与她说,姬决最爱喝酒了,尤其爱喝千里醉。
所以她才拿上了这坛千里醉。
方才从妖市上回来,姬决一言不发,径直的去了凉亭待着,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郁姝看见凉亭里那一抹玄色的身影,她脚步放轻走了过去,走到姬决身后,猛地出声吓道。
“姬决!”
姬决掀起眼帘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他早就发现了郁姝,只是懒得说而已。
青铜面具被他扔到一旁,他斜斜的倚在桌上,神情有些倦怠。
郁姝看见姬决没什么反应,讪讪的笑了一下,“火延说你喜欢喝千里醉,所以我特地拿了一坛。”
郁姝坐到旁边,她拿出了两个杯子,殷勤的倒上了酒。
姬决神色奇怪,他眉头皱起,瞬间就想明白了,肯定是火延在搞鬼。
郁姝看这姬决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她立马忐忑起来,“真的生气了啊?”
姬决撇了一眼郁姝,看见她满脸不安,就顺手接过了酒杯,冷冷的说道,“没有生气。”
郁姝呲了一下牙,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的抿着,“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了,就是方才况尤他将我认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就是天雪峰峰主,想要带我走。”
“但我严词拒绝了,我说我要待在我的好师父,鬼狱王身边,谁也别想带走我!”
郁姝还古灵精怪的表演了起来,相当搞怪。
姬决失笑了一下,“本王不是你师父,你与谁接触,和本王并无关系。”
郁姝抱着酒杯嘟囔着,“你不是我师父,谁是我师父。”
她突然想起了正事,放下酒杯,拿出了红晶石,她还没开口,就见姬决变了脸色。
姬决盯着那块红晶石,寒声道,“这霓梦石你是从哪来的?”
郁姝看着姬决神色严肃的样子,楞了一瞬,“这是从隗沐那里拿到的。”
她想要选个礼物,隗沐将这个晶石给了她,这红晶石呈水滴状,晶体通透还有流光,十分合适拿来当剑坠子。
姬决脸色一下就变了,霓梦石是妖兽里表达情意最常用的物件。
而这霓梦石又是隗沐给郁姝的,想到这儿,那熟悉的气闷感又来了。
他眉眼有些冷,寒声道,“你是正道修士,不该总与这些妖兽混在一起。”
这一番话从姬决口中说出来,郁姝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你自己就是一个在妖鬼狱境称王的剑修啊。”
姬决眼眸划过一丝暗光,“你并不适合待在这里。”
郁姝眉毛拧起,她看着姬决一脸严肃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什么意思?”
她满脸困惑,语气上都变得激动了几分,“你也要将我送走吗?就因为我是正道修士?!”
姬决低垂着眼帘,他手指摩挲着酒杯,并不答话,就像是默认了一样。
郁姝逐渐收起笑容,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可是,被关在妖鬼狱境的就是邪了吗,在外面穿着宗门服饰,满口除魔卫道的修士就是正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姬决,我还从未对你说过,我为何要跳进这妖鬼狱境里。”
她看着姬决,娓娓道来,“十年前,我被温越净带回宗门,误把仇人当恩人,拜入了天清宗门。”
姬决掀起眼帘,眼底浮上一缕诧异,他静静的听着。
“温越净杀了我所有亲人,又以恩人自居,将我带回宗门收作弟子,只是因为他爱女灵根天生残缺,在成礼之日换上灵根,才可以活下去,而我的灵根与他爱女灵根相配。”
听到这儿,姬决猛地攥紧手里酒杯,眉头一下就蹙了起来,心里不自觉的涌上剧烈的酸涩烦闷。
他看着郁姝,郁姝面无表情,像是在讲诉别人的故事一样。
“他们要挖我的灵根去救她,他们逼迫、追杀,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挖出我的灵根。”郁姝眼前忽地浮现出了第一世被逼自爆的画面。
温越净毫不留情的一剑贯穿了她。
“整个宗门无人在乎我的命,无人帮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姬决。”
“这个被修士誉为死地的妖鬼狱境,是我唯一的可以寻得那么一丝活路的地方。”
郁姝眼中水汽一闪而过,她瞬间恢复了常色,那群人,那个宗门,不值得她掉一丝眼泪。
她抬眼正好撞进了姬决黑色的眸子里,他就那样望着她,满是怜惜。
那一瞬间,郁姝就明白了,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向着温雪妊。
她看着姬决,鼻头突然开始发酸,紧接着泪水迅速在眼里聚集,止不住汪汪的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