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九月十五，颜千禧往唐家布坊送了第三趟货，结了银钱，便给阿红送去，然后顺路转去胭脂铺看了眼。
杜月芬如今见了颜千禧格外的热情，趁着不是集日，客人不多，拉着颜千禧去后堂喝茶。
“这是账本，你看看！”杜月芬得意地将账本递给颜千禧。
颜千禧接过来翻了翻，结果发现自己知识面有短缺，看得不是很明白，只好装作大方地说：“呵呵，杜姐你做事我还不放心，看账本，没必要嘛。”
然而杜月芬丝毫不给她留面子，直接将账本收回，不屑地说：“看不懂就说看不懂，我又不会给你甩脸色！”
颜千禧愕然，这还不属于给我甩脸色？满满的嫌弃啊。
“我当初做生意的时候也不会看账本，”杜月芬又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对，赚了多少？”颜千禧点头。
杜月芬翻开账册看着说：“你前后给我两批货，一共是二百罐面膜粉、两千袋香浴粉，我这店里卖出去的都是八两一罐，二钱一袋，一共算下来卖了六百三十四两六钱，前些日子往嘉灵城送了几趟货，都是按你说的收一半的钱，结了四百五十两，如今面膜粉还剩下六十几罐，香浴粉也只有五百袋，在这个月月底卖完应该没有问题。”
“在加上你后来托我卖的洗衣粉，招牌早就喊出去了，卖的也很多，只不过不值钱，只卖了一百多两。”
颜千禧听到杜月芬说“只”的时候不禁咋舌，六钱一大盒的皂角粉，她竟卖了一百多两！
“反正账都你记着，咱两按月结，你直接扣去你该得的一成就行。”颜千禧于是说。
杜月芬笑笑，“那皂角粉也让我抽一成？”
颜千禧将身子歪到杜月芬面前，笑着说：“只要从你这走的，都让你抽一成，以后我做大了，让你做大掌柜，只要是我颜千禧卖的东西都让你抽一成！”
“仗义！”杜月芬抬手，豪迈地在颜千禧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收了手里的账册说：“我粗粗算了下，你这一个月差不多有近千两的入账，可以考虑在嘉灵城买座楼挂牌子了。”
颜千禧摇头，“暂时不急。”
“急啊，怎能不急！”杜月芬往前攀了攀，“每每想到那些铺子半价就买走了，我这心里可痒痒了，要不是知道你自己要做大牌子，我恨不得把这铺子盘了，去嘉灵城换个大铺子自己做！”
颜千禧乐呵，“千万别，你这可是咱们老根基，说不定就是你这店风水好，咱们才卖的好，可千万不能盘。”
“我也不是不想做大，只是不想太快。”颜千禧换回认真的神情，“我要做，便做自己的招牌，可如今咱们通共就这三种东西，搞一个大铺子，就卖这三样东西，能赚钱吗？”
杜月芬也是买卖人，一听就明白，抿嘴点点头，继儿又问：“你先前不是说要再做些新东西么，可成了？”
“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颜千禧端正身子，“你做胭脂铺好些年了，肯定认识不少做胭脂的老匠人，你帮我找一两个？经验越多越好，工钱嘛好说。”
“这个没问题！”杜月芬一口应下。
颜千禧喝完杯子里的茶便起了身，走出胭脂铺，一阵凉风吹来，颜千禧赶紧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天气越来越冷，好想买辆马车啊，可是每个月就赚那么点钱，买了马车，就没钱扩大规模了，想想还是算了，走走还暖和点。
颜千禧走张庄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细汗，刚进村，便瞧见汪氏神情低落地从张家出来，颜千禧愣了一下，便赶紧快跑两步追上汪氏。
“二嫂，你咋了？”
汪氏听到颜千禧的声音，赶紧眨了眨眼睛，换一副和善的笑脸，“千禧啊，你又去镇上了？”
颜千禧没理会汪氏的问话，直接问：“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没有。”汪氏连忙伸手拽住颜千禧的袖子，“玩不过是想你二哥了，回来看看。”
颜千禧狐疑地看了一眼汪氏，注意到她躲闪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你跟二哥的东西都搬到祠堂了，这里留的就是个空屋子，你想二哥有必要跑这里来伤感，还不如去坟头上哭一回呢！”
汪氏确实在张家受了点委屈，因着不想叫颜千禧担心才说谎，如今被颜千禧说破，又提到她死去的相公，汪氏的眼泪便忍不住地往下落，路也不走了，蹲在地上便呜咽起来。
颜千禧慌了一下，赶紧蹲下安慰：“嫂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提的，我就是看你委屈，问下罢了，你别哭了，你好好跟我说，他们又怎滴欺负你了？”
第124章租地
汪氏的情绪爆发出来便难以控制，就算颜千禧道了歉，汪氏还是没止哭，倒是哭声引了旁人来围观。
颜千禧越发着急，赶紧伸手拍着汪氏的肩膀，小声说：“嫂嫂，你别哭了，好多人看着呢，我这脸皮薄，快扛不住了。”
汪氏本是埋头哭，听说有人看，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拽着拳头生生地将委屈都憋回去，然后低着头，一把拽了颜千禧的手腕，拉着她朝家里奔去，直奔到家门口才停下脚步。
颜千禧看着汪氏满脸的泪痕，顾不上缓气，摸了帕子出来给她擦脸，然后瞥瞥翻新后的祠堂对汪氏说：“别哭了，青海一会儿瞧见了又难过。”
提到青海，汪氏顿时坚强起来，接过帕子将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才对颜千禧说：“没事了，你回去忙吧，帕子我洗了再给你送去。”
“嫂子，你跟我见外是不是？”颜千禧一把拽住汪氏的袖子，“当初我挨打受气，你没少帮我，如今你受了委屈非得瞒着我是不是，你若是这样，我便自己去张家问去！”
颜千禧作势转身要走，却一把被身后的汪氏拽住，颜千禧贼贼地暗笑一下，转身看着汪氏，摆出生气的模样道：“那你同我说，他们到底怎么你了？”
汪氏低着头，嗡声说：“也不是啥大事，当初分家的时候不是分了一块旱田么，这都九月了，我想着把田翻了撒些麦种，所以回去借牛去了。”
分家的时候颜千禧在场，张老头说牛不能卖，所以暂时由他养着，三家轮着用。
“借了几次？”颜千禧直接问，汪氏是个能忍的人，若只是一次不借，她不可能会这么委屈。
汪氏垂着头，声音低的颜千禧要贴耳听，“五次了，前几次都说家里要用，我便等着了，昨儿看见另两块地都已经种上了，我才去的……”
“可他们还是不借，是吧？”颜千禧已经开始生气了，这张家也真是奇了怪，各个都不安好心！
“嫂子说牛被她娘家哥哥借去用了，要半个月才还回来。”汪氏低声说。
“呵，她家的地种上就不急，半个月，雪都要盖下来了，还种什么！”颜千禧不满地哼哼两声，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张家算账，可是牛已经不在家，自己再怎么闹也没用。
“这事你别管了，既然牛不在家，我再去村里其他人家里借头牛用吧。”汪氏怕颜千禧将事情闹大，忙出言相劝。
“没事，我不去张家闹。”颜千禧拍拍汪氏的手背，“我在琢磨事情呢。”
“琢磨什么？”汪氏抬头问。
“咱们进去说。”颜千禧挽了汪氏的胳膊拉她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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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买我那块地？”汪氏惊讶地看向坐在院子里抱着青海逗笑的颜千禧。
“对呀。”颜千禧点头，继续搂着张青海玩翻花绳，“我想了想，你一个人种地也麻烦，倒不如租给我，我每年给你租钱。”
“你要地干嘛啊？”汪氏好奇地问，“那乔哑巴一个打猎的，你也不会种地。”
“我有用！”颜千禧说。
“不租，你这是瞎胡闹！”汪氏摇摇头，“嫂子知道你做买卖赚了点钱，可你也不能总帮我啊，那地你租着能有什么用！”
“嫂子，我真有用！”颜千禧抬头，“你不租给我我还得找别人，多麻烦！”
汪氏愣愣地眨了眨眼，“你真有用？”
颜千禧狠狠点头。
“哪就那么巧，我这有麻烦你就有用了。”汪氏小声嘀咕一句，心里还不大相信颜千禧，“反正我也种不了，你既有用，你就拿去用吧，也别说租了，你这一个月明里暗里贴了我不少了。”
自从相公去世以后，汪氏也接过针线活，没有哪家的针线活有颜千禧给的那么多，奈何颜千禧坚持，汪氏也确实需要这份收入养家糊口，便暗自在心里承着颜千禧的这份情。
“那算了，我还是找别家吧。”颜千禧将头扭回去，灵活地在张青海撑开的花型里插入两根手指头将梭子线接了过来。
汪氏只当颜千禧生气，连忙伸手推推颜千禧，“你这又是耍什么脾气呢，不要你钱都不行？”
颜千禧仰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嫂子，我这是做买卖，不是还人情，你不要钱给我，我可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