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太后没有说出口,但字基本已经到了嘴边,皇上一听就懂。
皇上拧着眉头,没有去回答太后的话,倒是压低声音道:“母后,儿子自登基以来,便心中惴惴不安,父皇在位时,到底有没有留遗诏?”
太后被皇上的目光看得一怵,连忙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后背紧紧抵在身后的软枕上道:“皇上怎么又问起这事来了?”
皇上眯了眼,阴冷着声音道:“今日朝上,有老臣又提起了这话,话中有意让朕传位于七弟。”
太后藏在袖中的手顿时拽成一团,大骂道:“什么庸才,竟如此大逆不道!皇上风华正茂,即便是大皇子不中了,也未到非要立储的时候,此时推言儿出来,是何居心!”
皇上看着太后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为七弟担心。”
太后脸上的恐惧顿时更甚。
“朕年幼时,在皇子所格外想母后,便趁着嬷嬷不注意,悄悄溜出来,”皇上忽然开始了无厘头的回忆,“到了宫门口,便听见了母后的声音,怕门口的嬷嬷们看到,朕悄悄爬上墙头,便瞧见七皇弟攀在假山腰上,母后和一众宫女仰着头围着假山站了一圈,母后手里捏着纱帕,大太阳低下,仰着头,即使阳光刺眼,也舍不得把目光从七皇弟身上移开,那是,母后的眼光也如今天这般。”
太后抬眸看了一眼皇上,微微有些诧异,似乎是第一次听皇上说起这么一段记忆。
“你当时没进来。”太后轻声道。
皇上轻扯嘴角,“朕自知比不了七皇弟,可以一直陪在母后身边,可以替母后得父皇宠爱,朕进去又能如何?”
太后愧疚地将头低了下去。
“言儿……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太后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他不是!”皇上忽然抄起手边的茶碗砸了出去。
玉白瓷碗在地上撞击的粉碎,院外却没有任何动静,无人敢这个时候进来。
太后咬了咬嘴唇,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
“若不是朕查清楚了他的身份,您那晚会替朕留住七皇弟吗?”皇上扭头质问太后,“您是不是还想着让父皇的江山改姓!”
贺芸一怔,原来太后方才说的也不尽是实话。她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担忧才骗战王的,而是因为皇上发现了战王的身份。
皇上定是拿战王的身份来威胁太后了。
“皇上,哀家只是不愿见你兄弟手足相残而已。”太后低声道。
“皇家哪来的手足!”皇上叱问。
太后哑口无言。
皇上见太后没有说话,收拾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站起身道:“日后不用给七皇弟送药了!”
“为何?”太后激动地站起来。
皇上背对着太后,沉稳地道:“朕的江山,不需要他了。”
“你不能!”太后冲上去拉住皇上的衣服。
皇上一把将太后摔在地上,冷眼看着她道:“你和他永远都是朕的污点,你们没有了,朕才能在这皇位上坐的安稳。”
“不会的,不会的,言儿他不会做傻事的!”太后连忙说。
“朕心意已决!”皇上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径直走了出去。
贺芸站直身子,看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太后,却没有上前去扶。
贺芸此时心里完全顾不上其他,那些陈年的故事和恩怨都来不及消化,满心都只记得皇上最后说的话,他要抹掉翟谨言这个污点!
贺芸瞥到兰芝姑姑进了屋,便赶紧撤身往后退,摸索着找到佛堂边的后门,快速离开了太后寝宫。
她不想再躲着翟谨言了,她现在就想找到翟谨言,告诉他很危险,就算是绑,贺芸也要绑着他离开金城,找一个世外桃源地,隐姓埋名。
什么恩怨,什么仇恨,全部忘掉!
“芸姑姑!”九公主不知从哪窜出来,小喘着拉住贺芸的手,拉着便跑。
“九公主,你要带我去哪?”贺芸忙问。
“救救娘亲!”九公主慌张地说。
贺芸一愣,暗想珍贵妃回来了?感激你加快脚步跟着九公主往冷宫跑去。
第348章 另有原因
【贺芸:婉玉公主的死已经查明白了,是温贵妃偷了你的制香方子调了跟‘玉梨香’味道相近的香料,掐死了婉玉公主。皇上已经赐死她了。】
【珍贵妃:不是她,婉玉公主的死另有原因。】
——————————
珍贵妃果然回来了,但是神色并不太好,脸色煞白,右肩的衣服上还染着一滩血迹。
“你怎么了?”贺芸忙问,上前检查了一下珍贵妃的右肩,伤口上扎着纱布,已经包扎过了。
“你去哪了,怎么弄成了这样?”贺芸说着又将她上下看一遍,“你还伤了哪?”
珍贵妃的状态,显然不只是肩上这么点伤能造成的。
“是毒。”珍贵妃虚弱地说,抬手拍了拍贺芸,“帮我请皇后来。”
贺芸立马想到是她查到婉玉公主的事了,便道:“婉玉公主的死已经查明白了,是温贵妃偷了你的制香方子调了跟‘玉梨香’味道相近的香料,掐死了婉玉公主。皇上已经赐死她了。”
珍贵妃摇了摇头,“不是她,婉玉公主的死另有原因。”
珍贵妃说着睁大眼睛看向贺芸,“我体内的毒已经无药可救,时日不多了,你一定要帮我悄悄将皇后请来,切记,千万不能叫旁人知晓。”
贺芸想了想,点了点头,“但是你的伤,还是请太医瞧瞧吧。”
“没用。”珍贵妃摇头道,“我已经看过无数名医,这毒确实无解。”
“娘亲。”一直乖巧地站在一边的九公主眼泪汪汪地凑到跟前来。
珍贵妃看了一眼孩子,亦是满眼的泪意,“玥儿乖,这都是娘亲的命,你千万别怨娘亲丢下你。”
珍贵妃说完又抬头看向贺芸,“不管你日后是贺姑娘还是王妃,我都只能求你帮我照顾好玥儿,拜托你,帮我将她抚养长大,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
“我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贺芸忙说,“但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能好起来!我去给你找大夫!”
贺芸想去找翟谨言要魏笙来!
珍贵妃一把拽住贺芸的手,“谁都不要找,谁也救不了我,临死前,我只想见皇后,否则,我死不瞑目!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贺芸反握住珍贵妃的手,勉强点了头。
珍贵妃这才放心,浅浅一笑,松开贺芸,“你去忙吧,留玥儿在这陪陪我,临死前,我还有许多话要交代她。”
贺芸侧头看了一眼泪眼汪汪的九公主,难过地点点头,便离开了冷宫。
-
贺芸如今的身份是太后宫里的小哑巴宫女,她没办法直接去找皇后,所以,她想了个法子,找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皇后给自己的令牌放入匣子中,然后将匣子交给皇后宫门口的宫女,打着手势告诉她们这木匣子是太后给皇后的。
宫女们听明白是太后赐的,不敢怠慢,赶紧将木匣子送了进去,不一会儿,宫女便又出来请她进去。
贺芸赶紧跟着宫女进了屋,等屋内的宫女们都退下后,才急忙道皇后跟前请安。
皇后见果然就是贺芸,连忙起身将她扶住,欣喜地说:“你怎么会在宫中?本宫听说战王四处在寻你,你来宫中做什么?”
“不行,你不能留在宫中,本宫立马让人送你出去,或者让战王来接你!”皇后一连说了一大串。
“不急,这些都不急!”贺芸扶住皇后,“民女来找您,是因为珍贵妃回来了!”
“她回来了?”皇后一惊,随后又慢慢平淡下来,“婉玉的案子一惊水落石出,她回不回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说婉玉公主的死另有蹊跷!”贺芸忙说,“她中了毒,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必要骗我们。她求我来找您,带您悄悄去见她。”
“她快要死了?”皇后诧异地看着贺芸,最近宫中频繁有人出事,身为后宫之主,她对死这个字眼格外的敏感。
贺芸点头,“我见过,是真的,我想为她请太医都被拒绝了,九公主哭成了小泪人……”
皇后有过失女之痛,听贺芸说到九公主,心有戚戚,沉默半晌后道:“你一会儿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一刻钟后本宫会前往冷宫。”
“嗯!”贺芸点头,眨了眨眼睛,极力平缓自己的情绪。
-
皇后的步撵稳稳地站冷宫前停下,嬷嬷伸手扶了她下轿。
“你们在门外候着,本宫进去瞧瞧。”皇后交代了一句,便踏上了冷宫的台阶,朱漆剥落的大门一开一合,便再没了动静。
“皇后来了。”贺芸在珍贵妃耳边提醒到。
原本合着眼睛的珍贵妃忽然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刚进门的皇后,身后扶住贺芸坐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