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顿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手掌慢慢地顺过贺芸的长发。
“芸儿啊,娘怄气不是为自己啊,”贺夫人终于开了口,“娘就是气他们看不起你爹!”
“其实你爹当年买卖已经有了些起色,在京城有一家小铺子,过日子并不会差,但你外祖父他们就是瞧不上你爹的身份,又不愿意我远嫁,怎么都不肯同意这门亲事,我一气之下便跟着你爹回了金城。”
“嘿嘿,我爹魅力真大!”贺芸笑着说。
贺芸缓了缓脸上的怒气,害羞地笑了笑。
“后来你外祖父去世,我与你爹闻言立马赶回去,到底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为此被你外祖母责备,你爹因此挨了你外祖母和舅舅们不少骂。”
“愿意嫁给你爹是我自己选的,与你爹何干,何苦要挨这些骂,我实在气不过,才养眼要断绝关系,当时你外祖母正在悲恸之中,听我这话,气的很,便命令你舅舅将我赶出了家门,就这样,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贺芸轻轻抓住贺夫人的手揉了揉,“娘,您自己现在回头看,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当时太过于意气用事了?”
贺夫人浅浅点了头,低头看着贺芸道:“后来,我自己有了孩子,而且一连三胎都是女儿,我便明白了当年你外祖父的想法,一想到你们长大了要出嫁,我便舍不得。”
“你两个姐姐嫁在城西,我都嫌远,何况我当年执意要跟着你爹离开江都。”
贺芸浅笑,乖巧地将脸贴在贺夫人的腿上,目光不小心瞥到屋外的身影,勾嘴一笑,抬头看向贺夫人,“娘,那您后悔吗?跟着我爹离开。”
“怎么可能后悔!”贺夫人笑得宛如十七八岁的孩子,又甜又羞,“这么多年,你爹处处让着我,宠着我,宠的我这一身坏毛病离不开他,虽然偶尔想起你外祖母和舅舅他们,有些难过,但我绝对不后悔。”
贺芸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身影,为屋外偷听的人高兴。
“娘,那如果我爹也能原谅外祖母和舅舅,您是不是也能原谅他们?”贺芸又问。
贺夫人点头,她本就是为丈夫打抱不平,如果丈夫都不在意,她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娘家人生气呢?
贺芸咧嘴一笑,扭头朝外面喊:“爹,您都听见了吧?还不赶紧进来表态!”
被贺芸当场点穿的贺远归一脸尬笑地推门进屋,偷偷瞪了一眼贺芸,便又立马笑呵呵地看向贺夫人。
“夫人的话我都听到了,有妻如此,我还有何不满意的,我从未恨过他们。”
贺夫人点点头,温顺的像只小鸟般倒进贺远归的怀里。
贺芸故意用手往眼前一遮,大叫道:“哎呀,非礼勿视!”
真情投入的两位长辈赶紧推开彼此,理了理衣服,愤愤地瞪了一眼贺芸。
贺芸嬉皮笑脸的咧嘴一笑,上前抓住二人的胳膊,“爹,娘,既然误会都解除了,我们便南下去认亲吧?外祖母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好高兴的!”
贺夫人抬头看向贺远归。
贺远归笑着道:“这会便听芸儿的,我立马让人修书去江都,后日我们就出发!”
第62章 伶牙俐齿
【贺晓娟:半年不见,三弟说话做事的气派了不得。】
【贺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二姐何不算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多少个春秋了!】
【贺晓娟:真是怜牙悧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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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府便热闹起来了,府里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往常快一些。
既然是要认亲,自然得全家都去,贺芸两位出阁的姐姐也被请了回来。
这还是贺芸第一次亲眼见自己的两位姐姐。
大姐贺晓静,人如其名,温婉文静,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坐在那里,面带笑容,听其他人说笑,姐夫魏江,正四品的文官,因着还要去吏部处理公务,将人送到贺府便走了。
二姐贺晓娟,容貌最似贺夫人,灵巧好动,往往自己话才说半句,便笑得直不起腰。二姐夫何志远,也是买卖的,一开口,也是风趣幽默,而且极会哄人开心。
贺芸在一旁看着,又高兴又羡慕。
贺芸由衷地自豪自己在这个世界也能遇到一对这么好的爹娘,正是有他们做榜样,才能教育出这么和睦的一家子。两位姐姐的夫家比官职,比不过贺府本家,比钱财,比不过贺远归,但她们都很幸福,就好像爹娘一般,都是真心喜欢对方,用心呵护着对方。
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这种幸福呢?
贺芸忽地想到翟瑾言,想到他那张又冷又帅的脸,算了吧,那个傻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像贺远归那样的!
“三弟!”贺晓娟伸手推了一把贺芸,笑着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娘问你话呢!”
贺芸忙抬头看向贺夫人,“娘,怎么啦?”
贺夫人笑着说:“你两个舅舅家的表兄弟姐妹们,我们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些什么,你上次去的时候见过了吗?你觉得送什么好?”
贺芸笑着站起身,“娘您送什么他们都会喜欢的,不过您第一次去,给晚辈们送礼也别送轻了,两位哥哥,都跟着大舅舅习武,可送两匹好马驹,由他们自己养去是,三位姑娘呢,少不得一副金城最有名的金器楼的头面,衣裳不好做,便各送几匹好缎子,笔墨纸砚这些,五人各一套,再配些金城特有的小玩意儿,应该就差不多了。”
“啧啧,三弟现在厉害呀!”贺晓娟诧异地看向贺芸,“半年不见,说话做事的气派了不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二姐何不算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多少个春秋了!”
“啧啧,真是伶牙俐齿!”贺晓娟笑着说。
“怎么,今儿也遇到你说不赢的人了?”何志远在一旁打趣,引得一屋人笑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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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贺府南下认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金城,直奔着运河码头去。
考虑到已经入秋,秋高气爽,走水路会更快一些,贺远归便弄了一艘大画舫,并一只小货船,带着全家出发江都。
贺远归的买卖常走这条水路,手下老道的船夫不少,故此一路走的十分顺畅。
因着魏江有公务缠身,离不了金,便没有同行,其他人同住在画舫上,每日看看沿岸风光,说说笑笑,一路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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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府往江都去的信在贺芸出发的第二天便到达了齐府,老夫人接到信兴奋不已,连忙吩咐人收拾屋子,并给两位儿子去信。
齐乾已经跟随翟瑾言从玉溪转去了盘县,收到家中来信之后赶紧去跟翟瑾言请辞。
“我们才刚到一日!”翟瑾言不得不提醒他。
齐乾难掩心中愉悦,又故意炫耀,“芸儿来江都认亲,下官必须尽快赶回去。”
翟瑾言一听是贺芸,心中便有些怪异,自己前几日收到青山的飞鸽传信,只说他们已到金城,这才几日,贺芸又到江都来认亲,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相信自己的话,给齐乾的信也不过是故意挑事,为的就是报复自己没有给他吹吹?
齐乾这时候也基本明白了,贺芸是故意让自己来与战王为难的,便也不打算刺激翟瑾言,只实话实说:“王爷,此次芸儿还劝动了我妹妹,如今他们举家已经在路上,请恕下官必须尽早赶回接待。”
翟瑾言摆摆手,“去吧。”
其实翟瑾言需要的只是齐乾的一个表态,有江都都府做表率,江南上下自然都会听自己差遣,翟瑾言就不需要再暗自调遣自己的人过来帮忙,如今这个要求已经达成,留齐乾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用,倒不如顺他意,放他回去,还能得他一个人情。
齐乾得了允许,异常高兴,立马收拾行礼,连夜赶回江都。
而翟瑾言却犯了难,贺芸既然都再次南下了,青山难道没有随行吗?为何没给自己来信?
而此时的青山,确实没有跟随贺芸一同出发。
当他知道自己自作聪明给贺芸做护卫暴露了身份之后,心里便十分担心被翟瑾言处罚,故此给翟瑾言的传信里只提“已到金城”,不敢多说,更不敢去江南找翟瑾言。
这错已经犯下了,想再弥补肯定是不行的,青山只好想办法将功补过,以期到时候能减轻惩罚,结果隔日,就被他找到了机会。
满大街都在说贺芸即将娶亲!
青山心里大喜,这可不就是机会!
青山回京后便将贺远归与贺家本府的旧事了解了一遍,当下明白了贺芸女扮男装的目的,得知他要娶亲,立马想到这大概又是贺远归蒙蔽大府的手段,但贺芸一旦真的娶了亲,便坐实了男子身份,那主子怎么办?
所以青山决定查清楚跟贺芸一起逛街的女子是谁,并想办法破坏掉这段亲事,此事若能办成,主子必定会嘉奖于我,到时候不求奖赏,功过相抵,总该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