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归心里不屑,脸上倒是陪着笑,“是,圣上英明。”
老夫人听了也是极其高兴,十分受用,“眼看着咱们府上就要越来越好了,自然是不敢松怠,此次夏祭,一定要办好。”
贺远归微微抿嘴,浅笑着说:“需要我做什么,老夫人不妨直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夫人干笑了两声,“你哥哥新官上任,自然是需要多处打点,所以想从你府上拿些银钱。”
钱财对于贺远归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把钱拿给大府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了!
“老夫人这是何意?”贺夫人笑盈盈地开了口,她乃商户出身,本就入不了这些名门的眼,所以也懒得去装那贤良模样,直接抢了贺远归的话,“大府升官,为何要从我们府上拿银钱?”
“我与远归议事,何时又容得你插言了?”老夫人盛气地扫了一眼贺夫人,此人出身低,没规没矩的,老夫人早就看不顺眼了,若不是贺远归执意不肯休妻,岂有她坐在这里的资格!
宠妻狂魔贺远归当下便坐不住了,伸手抓着贺夫人的手腕道:“我平日就算是用一两银子,也得娘子同意了才行,这钱,我们府上出不出,还真得听我娘子的!”
贺夫人赞赏地看了一眼贺远归,又神气地抬头看向老夫人,不言一语,却是得意洋洋。
老夫人气得握紧了拳头,想要发飙,又被贺志勋私下摇了摇胳膊。
要钱才是正事!
老夫人将怒火压下去,耐着性子道:“两府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哥哥在朝中风光,你们自然也是能够沾光的,你们今日拿了钱,日后自会得好处。”
“老夫人这饼可就画的有些大了!”贺夫人轻笑了几声,“大哥府上为官的,我们府上经商的,别说大哥如今只是礼部侍郎,即便是日后封侯拜爵,我们又能沾什么光,难道还能顶着大哥的名声将酒楼里的饭菜多卖出一两银子?”
“啪”的一声,老夫人气得拍桌子,众人皆吓得一愣,当真是没想到这个老太太竟还有如此力气。
王氏最机灵,赶紧起身给老夫人顺气,又看向贺夫人道:“妹妹说话怎么会如此难听呢,瞧把老夫人气的。”
贺夫人瘪瘪嘴,将目光偏开些,倒不是怕老夫人生气,只是怕自己当真将老太太气死,害贺远归背骂名。
老夫人见贺夫人不再吱声,这才扭头看向贺远归:“远归我儿,当年我待你与你娘如何你心里明白,这恩情我到不是非要你如何报答,但你多少应该听得我老人家的一句劝,自古家和万事兴,你与志勋本就是兄弟,切莫因为外人的几句话便分了嫌隙。不过是几万两银子,你府上差这点钱?你媳妇非得为这点钱气死我吗?”
老夫人说的激动,恨不得声泪俱下。
贺远归抿嘴,心里十分难受。
要说自己和母亲当年确实承了老夫人的恩情,但若真要为着这点恩情帮贺志勋,自己做不到,何况老夫人明里暗里地诋毁自家娘子,贺远归心里是相当不痛快的。
正当贺远归纠结之时,喝饱吃足的贺芸擦擦手站起了身,笑盈盈地说:“老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府上最近还真拿不出这几万两。”
“给朝廷捐款十万,是我瞒着我爹去的,那十万两是我私下从账房支走的,我爹还不知情。”贺芸说着稍稍顿了一下,偷瞥了一眼贺远归才又继续道:“我们府上虽说有钱,但现钱都在买卖上周转,府中本就没什么钱两,被我这么一闹,如今府上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你这可不是狂我们么?”王氏轻笑了一声,“你府上只有这点银子?”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出去打听,我昨日才偷偷卖了两间铺子,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贺芸又偷看了一眼贺远归,生怕他听到自己卖店的消息会跳起来打自己,但贺远归的表情却十分的平淡。
原来我爹一点都不在乎啊,贺芸这般想,早知道就不偷偷卖了,没准价钱能卖的更高。
桌上的人再一次沉默。
大府的人肯定不相信贺芸的鬼话,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其实,大爷府上若真急着用钱,侄儿倒是还有个法子。”贺芸又开了口。
“什么法子?”贺志勋忍不住开口。
“简单!”贺芸笑眯了眼,“那十万两如今还在骆家钱庄,若是侄儿反悔,还拿得回来,大爷若是当真急着用钱,侄儿便去找战王要回十万两,反正侄儿泼皮惯了,也不怕世人耻笑。”
贺志勋一听,当下白了脸。
“那怎么成!”
贺志勋好不容易沾这十万两的光才升的官,若是贺芸言而无信不捐了,圣上一发怒,别说官职了,人头能不能保住都不确定!
“有何不可。”贺芸故意说,“王爷曾经说过,我若是反悔便可拿回,大府若是当真急着用钱,我连夜就去王府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钱可是捐给朝廷的,岂可儿戏!”贺志勋当下摆出长辈的姿态来将贺芸教训了几句。
贺芸浅浅抿嘴,嘴上的弧度十分明显,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父母,“爹娘可吃饱了?何时回府?孩儿如今正长身体的时候,觉多,困得紧!”
贺远归夫妇虽然惊讶于贺芸的口才,心里却是十分得意,赶紧起了身,“咱们现在就回!”
贺芸微微侧了侧身子,临行前又加上一句:“大爷需要钱便派人告诉侄儿一声,侄儿立马去找王爷!”
贺志勋握了握拳头,咬着牙说:“你去吧,这钱我不要了!”
要钱他就不捐款了,不捐款自己的官位便保不住,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如此想想,哪里还敢再要钱!
“呵呵,老夫人都说咱们两府是一体,大爷需要钱可千万别跟侄儿客气!”贺芸丢下这么贱贱的一句话就转身扶着自家爹娘走了,走的极其潇洒。
第9章 不要脸
【贺远归:你卖的不是铺子,是为父的脸!】
【贺芸:亏本的脸,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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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府离着大府还有些距离,马车要走上一刻多钟,贺芸上了马车便缩在角落打起瞌睡来,到像是真困了一般。
贺夫人摸到贺芸身边挨着坐下,小心翼翼地将贺芸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随即极其欣慰地看向贺远归,压低喜悦的声音道:“咱们云儿可真是长大了,不仅知道站出来护着爹娘,更是有勇有谋,简单几句话,便叫他们哑口无言!”
贺远归稍稍侧头,凝眸看了贺芸一会儿,她今日的所作所为还真像一个有担当的少主子。
瞧着贺芸眉间的些许愁容,贺远归忽地心软了些,这些年,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严厉了?
“这才知道心疼?”贺夫人瞧出他的心思,轻哼一声,转而道:“战王的事我也听说了,孩子大了,想做什么便随她去吧,若是后人不如意,咱们守着这万贯家产又如何!”
贺远归收回目光,顺从地点点头,“嗯,随她去,儿孙自有儿孙福!”
贺芸原本只是小眯一会儿,并未睡熟,自然将二老的对话都听了进去,一是感动二老如此为自己着想,二来又在心里暗下决心,定要替二老完成守住家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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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贺芸还未起床,红玉便步伐匆匆地进了里屋。
“爷,不好了,老爷发火了!”红玉一面说着一面打起床上的幔帐,将睡得迷糊的贺芸扶起,小声凑到贺芸耳边道:“等着您过去呢!”
“怎么了?”贺芸拧着没睡醒的眉头问。
“您卖铺子的事老爷知道了!”红玉扶着贺芸起床更衣。
贺芸穿衣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又无所谓地道:“我昨晚当着他的面说的,他能不知道么?”
红玉倒是急得很,忙说:“老爷昨儿只以为你是为了骗大府的人瞎说的,哪成想大府的人还特意去查了一番,如今金中都在传咱们府上败落了,捐款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吓得那些商贩纷纷来试探老爷,这一大早的,老爷都见了好几拨了,可不是气坏了,这不,刚刚闲下,便派人请你过去!”
贺芸这下瞌睡全醒,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当初之所以瞒着亲爹卖铺子便是怕有这样的蝴蝶效应,没想到被大府这么一搅和,效应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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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芸匆匆忙忙地到了贺远归的书房,便瞧见一侍女端着一盘碎瓷片出来,不用想,肯定是贺远归生气砸的。
“爹。”贺芸进了屋,低头站到屋子中央。
“目无章法,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贺远归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险些又坠落。
贺芸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贺远归,亲爹翻脸可真快,昨晚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今儿就变了!
“爹,您别生气,气大伤身!”贺芸小声劝。
“你还怕我伤身?”贺远归反问,“你盼着我早点死吧?我死了,就没人拦着你败家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