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106)

  听来报说这伏罗汉亦是鲜卑人,因国破时盛没有支援对李氏皇族有莫大仇怨,极得都护信重。再强留他的外甥女,于双方毫无益处,他始终希望以柔和的态度收服安西。

  韦妤叉手:“今日不仅为国事,更有我自己的私心。”

  圣人扫她几眼:“怎么说?”

  韦妤郑重说:“我与郑菩提相处日久,她是一个有抱负、有毅力的官员,作为谈判筹码实在残忍。将她放归安西于大局更有益。她是热爱长安,热爱大盛的,何必叫人寒心。何况大家认为,她会一直留在安西?”

  韦妤极尽口才,以家国利益劝说,再三恳求,动用万般真心。

  放郑菩提走吧。

  圣人终究叹息,山庄别业里的事他已经知道,阿兄主动放人,还受了伤。也许阿兄内心也是摇摆的,那便让他们再见最后一面。

  做彻底的了结。

  -

  紫宸宫。

  圣人高居上座。

  伏家姊弟相携伫立,崔寂着朝服,独自站在另一侧。

  伏罗汉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心里篾然,倒是生了一副讨巧的好皮囊,不想内里腌臜,色欲熏心。面对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他愈发不喜。

  看向上座的少年天子,他态度恭敬:“圣人。”

  瞥眼侍立在后的韦妤,圣人开口:“今日召诸卿来此是为一桩家事,无须顾及君臣礼仪。都坐下来谈吧。”

  伏罗汉先发制人:“承蒙圣人不弃,臣是个粗人,也直说了。”他高昂起头,熊阔的身量竟比崔寂还高半头,顶天立地地伫在殿中,“武威侯,久仰大名。今日有圣人亲自见证,便要好生论一论你与我外甥女的私事。”

  他毫不留情地斥责:“昔日你对她多番折辱,幽禁府中。可我那外甥女是个良善人,念在你数次相救,也尽力弥补,不想再追究。你……”

  上座的圣人轻咳,伏罗汉气势收敛,话语一转:“身为长安官员却私去安西,她亦有错在身。天子仁德,已经赦免她的无礼。是非对错早已搅成一团乱麻,今日就请武威侯给句准话,与我外甥女郑菩提至此恩怨两消,今生都不许再纠缠她。你应,还是不应?”

  最后这话又有些强硬了。

  圣人频频蹙眉,暗道边西蛮人无礼。又瞧崔寂面色,阿兄始终一言不发,倒叫人焦虑。既是家务事,就该当事人来说。

  扭头与韦妤对视,她明了,悄然离去。

  不多时,内侍禀报有人求见。

  崔寂始终面无表情,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忽而朝外看去。

  郑菩提踱入殿中,她先朝圣人行礼,才站到伏罗汉身侧。

  数日未见,他的眼神牢牢凝聚,描摹她的容颜。眼前红唇翕张,他听见那人沉韵的声音:“崔侯。”

  再度聚焦,目光交织,望进彼此眼底。

  “那日你说放我走,今日在圣人御前,我再问崔侯一次,你我之间是不是就此两清。今生今世,你不会再以任何理由纠缠我。”

  她的面容依旧是平静的,眸中却酝着蓬勃的火光。再看在后面坐镇的伏家姊弟,三张相似的脸上,神情坚毅。

  他垂眸。

  余生没有他。

  她会过得很幸福。

  郑菩提视线难以聚焦,紧紧地绷直双肩,仿若不是自己,只有一副躯壳托住灵魂,发出来自天外的陌生声音。她第一次站在圣人的大殿上,向这个主宰自己两年的男人发出挑战。

  倘若他说不。

  倘若圣人依旧站在对立面。

  阿舅与阿娘千里迢迢、只身来到长安,只为带她回去。在天子面前,唯一的依仗就是安西,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恰如崔寂所说,真强硬起来,他并不惧都护。相反,伏家还要顾及都护的立场,把握合适的尺度,但凡圣人与他怀揣恶意,三个人都有可能走不出雍州。

  这场博弈绝对不能输。

  眼神逐渐凌厉。

  她再度说:“既然崔侯一言九鼎,就请你将强迫我签下的婚书当场毁掉。”

  不知崔寂有没有以权结婚契,所有隐患都必须拿到明面上说。否则只要他不肯,这段“夫妻”关系就不会结束。

  听闻还有此事,伏罗汉不由更为恼怒,粗糙的阔面泛起焦躁的红色。若不是伏观音一直勾着他的手臂,险些在圣人眼皮下撸起袖子冲上去,像在练武场与崔寂一决高下。

  看到崔寂始终沉默,被伏家舅甥连番诘问,圣人逐渐焦虑,心里也有些恼了。上元节后郑菩提失踪,阿兄的落寞他都看在眼底,态度未免又反复,一面是私心,一面是良知。

  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直面所有人的目光,崔寂张口,正要说话,猝然被上方的声音打断。

  “朕……”圣人顿口,转折迂回,“这毕竟是私事,就叫他们单独再谈一谈。”正想吩咐宫人,却听下首一声禀告。

  他僵冷着脸,睥睨伏罗汉。

  伏罗汉却作恭敬状,虎眸垂落:“圣人,既是家事,又何必避着我们呢。”

  在场不过寥寥几人,连亲近的婢从都被遣走。除非御座上的小儿心里有鬼,他万不敢让润娘离开视线,以防这对卑鄙的兄弟偷梁换柱,将外甥女拐走。

  忽而有一个声音说:“我应。”

  郑菩提率先看过去。

  崔寂道:“我不会再以任何手段纠缠你。”

  郑菩提怔然。

  伏观音与伏罗汉也松了半截气,至于圣人,心里对双方都有些惭愧。

  “至于我们的名分关系。你多虑了,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无效,未行三书六礼,不过在假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于私,你不承认,就不算,我们从没有做过真正的夫妻。”

  郑菩提直视崔寂的眼睛,胸腔起伏,还是不敢相信他如此轻易就放过她。

  她又咬着牙提醒:“婚书……”

  崔寂苦涩地勾唇:“那天以后,我烧了。”

  她信了,终于安心。

  伏观音喜极而泣,近前将郑菩提搂在怀里,与伏罗汉簇拥。

  郑菩提面容一抽,难以自持地笑起来。

  有一个人却还在挽留。

  圣人起身,叹了口气:“郑娘子,今日站在殿里的都是你我最亲近之人。我此刻不是天子,只是李十三。吾兄文韬武略样样不差,只深爱你一人。你们有两年的感情,何必非要出走,去那边西之地蹉跎余生呢。”

  “过去……”他迟缓,换了思路,“是他行事偏激,如今前尘已过。不说私情,你能否考虑,为了朕……留下来?你有才智,依旧可以在户部任职。”

  他并不是想反悔,于公,他的确欣赏郑菩提,甚至可以越级提拔,将她作为心腹培养。于私,她留在长安,阿兄好歹能以同僚的身份与之相处,待三年五载,事情不是没有回圜的余地。

  伏家人立时警铃大作,却听崔寂开口:“我还有最后一条请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因果 最后一日

  “要单独与郑菩提说。”

  伏罗汉不满, 有什么话不能当众人的面讲。要么不堪入耳,这小子还欲作凄凄挽留之态。要么又想威逼利诱,迫润娘答应他的要求。

  见他这副情状, 上座的圣人也终于压下脸。为边西和平, 他已经给足使者颜面,不想这莽汉却愈发无礼。

  好歹曾是情人, 还不许二人道别么?

  “我同你去。”

  郑菩提快圣人一步开口。

  崔寂的眸光陡然明亮。

  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面无异色:“正好, 我也有些话想与崔侯说清楚。”

  同出紫宸殿,宫娥将二人引到一间偏僻宫室。殿门闭合, 只剩下彼此。

  郑菩提直言:“说吧。”

  瞧她已是归心似箭, 对他公事公办的态度, 崔寂兀自笑了笑,唇缓平,语气稀松平常:“陪我最后一日。”

  郑菩提蹙眉, 审视崔寂的神态。他目光灼灼,不似玩笑。若真要算, 自在山洞内定下约定到明夜才是整整两年。

  她忖度, 声音低了些:“你想做什么?”

  他似是轻松:“像从前休沐时,我们同乐、同寝。你呢,有没有想做的事?”

  她神色平淡,丢下一句“随你”转身就走。

  崔寂也不追问,在后道:“明早, 我派马车去接你。”

  朝阳璀璨,晨雾稀薄。

  郑菩提用罢早食,推开门,高大的汉子堵在门口。

  伏罗汉着一袭青灰便装, 面目沉寒,褐瞳压着:“去哪儿?”

  郑菩提仰首:“阿舅。”

  “你的阿娘,夫君都在城外等着,我们大可趁早离开。皇帝已答应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那贼子也亲口承诺不再纠缠,何必应允他无耻的要求?”

  眼见外甥女不说话,伏罗汉恼火,横眉蹙起:“如果他又想做什么,甚至再将你掳走,润娘,你叫我们怎么办?不若……你假意约他出城,我真杀了他,再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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