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马车开始前行,有侍从去后面抓撵上来的郑阿季。
崔寂沉默无言。
将已经陷入昏迷的她搂在怀中,望着那双沾染鲜血,又被刺进木刺石子的手,他亲自将木刺一一挑出,撒药粉将血止住,将抹了药膏的纱布一层一层在双手圈起来。
郑菩提面部失去血色,血也染到崔寂衣袍上,二人相拥仍冷得发抖。扯过毛毯将人包裹,崔寂侧坐,以便郑菩提能伸直腿。
本想在外等她走出矮山,就不再玩你追我赶的把戏了。
不想,却等到一个伤痕累累的润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翻天 迎娶我做侯
郑菩提悠悠转醒, 意识混沌,难捱地将手背贴在面额。
触感有异样,眯眼细看, 才发现双手都包裹了厚厚的纱布。药味浓重, 自己此刻正身处一间布置雅致的寝房内。
掌心阵阵传来的刺痛让人清醒,思绪回笼, 她想起为躲避郑阿季用匕首割裂双掌, 在昏迷前逃到官道, 搭上过路人的马车。
此处莫非是那位娘子的府宅?
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她揉了揉钝痛的鬓穴, 越发感到口渴。看到案上的茶具, 趿鞋起身, 身形却骤然僵直。
屏风上搭着一件男袍。
款式赫然是逃离当夜崔寂所穿的那套。
噌地重新坐在床上,郑菩提心如擂鼓,下意识低头看身上新换的中衣。匆忙将挂在床头的圆领袍披上, 如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她吓得动如疯兔。
轻手轻脚支起窗沿,满庭宁静, 无人外守。
她大喜, 长腿迈出,脚尖点地。整个脚掌缓缓与地面相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保持稳固的姿势一手撑起窗沿,另一脚探前, 直待两脚堪堪都站稳。
窗户落下,正要起身,眼前忽然荡过一片衣角。
她瞬间顿住。
盯着那双黑靴,终究仰头。
一张惑人含情的面猝然出现, 崔寂唇角微勾,风流意气地背手挺立。相比她的落魄狼狈,是如此的悠然。
“润娘。”
熟悉的鬼魅之音在耳前响起,他俯身贴近,幽幽唤:“功夫渐长,都学会跳窗逃跑了。就算要走,是不是该与主人家打个招呼?”
郑菩提猛地起身,崔寂及时后仰才没被撞到下巴。眼前昏黑,她扭头就跑。他不紧不慢从袖口抽出一根极长的丝带,神色淡然地在后缓步跟随。
尽管铆足求生意志,脚步却愈发迟缓。她惊异地想,难道崔寂这厮也下了能使肌肉麻木的药,为何愈感浑身无力?
双腿难以支撑这副躯体前行,她撑住栏杆急促地喘息着,后方脚步声越来越近。狠心将指尖摁在包裹好的伤口上,直到拧出血才有几分清醒,然此法只能使精神亢振,根本不能使身体重获气力。
她绝望贴住墙面缓行,岂料前方竟是穷巷末路。讽笑一声,终究停住不动,自己转回身来。
崔寂绕到巷口,视线投在渗血的布条上,笑容渐平,他神情淬冰,抓起郑菩提两只手腕绑到一处。她犹如提线木偶,朝前趔趄半步,他便扯着她重新回到寝房。
将丝带另一端绑在床头木柱上,他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旁边的案几上搁着剪刀,纱布,药粉,他将布带剪开。
“嘶——”她抽气。
看到被割裂的手掌,那一片血肉模糊,她只觉浑身都在战栗。
“现在知道痛了?”他瞥一眼,将药粉洒在伤口,重新包扎。
包好后,郑菩提立刻缩回双手,开门见山道:“想不到堂堂国之重臣,竟无耻到欺骗一介无品小吏。”
本就恼恨她下药逃跑,崔寂冷了语调反问:“我何曾欺瞒润娘。我们之间,究竟是谁欺骗谁?”
想不到他竟还强词夺理,倒打一耙,郑菩提气得瞥过脸。
又猛回首,上下打量他精致的衣袍,满腔愤懑:“你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一月之期不过缓兵之计。你要设局将归义坊的宅子卖掉,迫我住到怀远坊去,避人耳目,方便你施为,是也不是?”
看她满眼愤恨,将他当作魔鬼,避之不及。
崔寂讥笑一声,骤然探入床帐,扣住她的后脑重重吻上去。经久未曾触碰,他咬住唇瓣肆意舔舐,描摹掠夺犹还不够,又去吻郑菩提的面颊,脖颈,周遭都是她的气息,心中方觉好受些。
她痛骂,呜咽,挣扎。他小心笼住她的双手,至于斥责之言,充耳未闻。
正迷离之际,忽觉脖颈剧痛,竟是郑菩提咬住他的颈肉,死不松口。方才经历针灸,不想这张嘴倒是有力气得很。一手捏住她的下颌,令之不能闭口,崔寂这才从中解脱。
起身倒退两步,他仰脖一摸,立时摸到一掌血迹。再看她满齿血,毫无悔改地高昂起头对峙,以手背擦血的桀骜模样,他气极反笑,又跨步上前,在她惊惧的踢蹬中再度将人摁倒在榻间亲吻。
一手压住双臂,另一手掐住下颌,迫她半张开嘴,无法再咬他。
唇齿交缠,气息灼烫,捧起她的脸,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逃?你逃啊。早说过,无论润娘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亲自将你捉回来。以后本侯要像这般将你绑在房中日夜侵占,看你还敢不敢骗我?”
郑菩提被吓得用绵软无力的手去推他沉下来的肩膀。
“崔寂!你对光头尼姑都能下得去嘴,当真性本淫,禽兽不如!”
手刚松,郑菩提立刻又咬过去。崔寂以手格挡,故意叫她咬住虎口。看着那双愤怒又暗藏决绝的眼睛,他深一闭眼,感受钻心的痛意,任由她发泄。
她仰着头,不一会儿又感浑身乏力,倒仰在榻上,咽下锈甜,有气无力问:“你究竟……用了什么软筋药?”
单膝撑在榻上,崔寂缓和语调:“是针灸。我没有给你下药。”
郑菩提一愣,依旧戒备地看着他。眼看崔寂扯出张帕子按住不住渗血的虎口,踅身坐到凳子上。
“分明是润娘在最后一夜毁约,弃我而去。”他图穷匕首现,“你两次出尔反尔,我为何不能改变规则。我的确不准备与你只是露水姻缘,便是要长久,继续追求你,你又能如何?”
她连连冷笑出声,忽而讥讽:“那么崔侯是准备昭告天下,迎娶我做侯夫人吗?我绝不当任何人的侍妾,更不会做外室。也早说过,你若再强逼,大不了玉石俱焚!”
崔寂温笑一声,眉梢悦动:“那也很好。”
郑菩提这下当真愣住了,料想他只不过是在激怒她。稍定心神,僵声回:“君侯说笑了。你我身份天上地下,不敢高攀。”
“可润娘,我何曾违背约定,我是否在最后一日叫人收拾你的行囊?亦没有使其他计策再迫你留下,更没有以权压迫,只不过想送润娘一套低价宅院,怎料润娘竟狠心给我下虎狼之药,丢开我,独自跑到这偏远的外州。别忘了,离真正的一月之期还差数个时辰。”
她无奈苦笑,巧言令色,谎话连篇。
他的甜言蜜语下,是她被半封禁的事实。
“以官身私出长安,又拿着空白度牒南下,桩桩件件都是杀头大罪,你怎么敢?”他的语气忽有些怨愤,神情严肃,“倘若不是我压下,你现在真成了钦犯。”
“我跑到哪里,与崔侯没有任何关系。”
事已至此,郑菩提不欲再争辩。求饶吗?再用这副与崔寂相熟的身子引诱,让他消了火气,不追究她所犯的杀头大罪,再续前缘?
做不到。
“下官所犯的确是重罪,那便请君侯将我抓回长安,请朝廷裁决吧。”
实在太累了,累到不想思考任何事。
孤注一掷,舍弃原本的家、官位、社会关系。能撑到今日已大大出乎预料,停在此处并不遗憾。
她尽力了。
倘若日后要继续与这个卑劣男人纠缠,不如一死,或许还能带走一个郑阿季。黄泉路有老父相伴,何乐不为?
“你为了躲我,孤身出逃,可知自己险些成了整个岳州通缉的要犯?险些被一群歹人欺辱,险些被郑阿季捉住,届时不知又会被他卖给谁!连牢狱之灾都不怕,竟只怕一个我。冯伦过去都教你什么了,竟如此不谙世事!”
她猝然打断,声嘶力竭:“不许你提他!不许!那无耻老贼千里迢迢寻我,不正是因为你吗?他也只会将我卖给出价最高的你。”声调又骤凉,“崔寂,你虚伪。”
“我虚伪?”他自问,旋即轻笑起来,“对,我的确虚伪!不然岂会思慕他人之妻,还有耐心与你玩无聊的时限游戏。”
她自嘲:“是。你高贵,我低微。”
他却转了调子:“我虽出身博陵崔氏,然这一脉早已脱离主家,遭了皇室厌弃,从来不比润娘高贵。”
“我是旁支,你也是旁支,我父母俱亡,而润娘的母亲意外过世,父亲不提也罢。润娘今日敢嫁,我为何不敢娶?无需去官府签婚书,只要叩拜天地,禀告高堂,我们即刻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我无一不般配,做我娘子究竟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