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不去裴家求助,一则裴氏主支的态度并不清楚,二则不想将裴阿伯夫妇牵进漩涡,万一失败,岂不是将他们引入万劫不复?
将入城,竟发现城门口的兵卒多了,拉紧缰绳,咬牙临近,好在有惊无险。暂将马匹寄存,她小心寻到郑宅偏门。表明身份,编了一段话,又述说来由。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良久,侍婢将郑菩提引入府中,接见她的是一位年岁尚轻的内眷。想来郑家真将她当成上门认亲的远房亲戚,先派一位晚辈过来待客。
观那位小夫人行事大方,态度亲和。郑菩提忽然起身,深深行拜礼。
妇人惊异,赶忙搀扶她的双臂,好心问:“可是遇到难事了?”
郑菩提目光坚决:“眼下的确有一桩关于圣人的生死大事,我必须见家主,请夫人代我转述。”
二人目光交错,对方先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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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想要逃跑,被当场射杀。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卫佛儿惶恐地看着外头的情形,凑到牛怀忠身边,低语:“卢上官被捕,为何这么久仍不见郑主事回来?”
将她推开,牛怀忠不耐烦:“还能为何?也许她早被一道抓了去,也被杀了。”上头的事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该管的。
卫佛尔神色惶惶,又小声问:“我记得牛主事的叔父也在。此番角逐后必有升降,他若能在危情中占得先机,解救圣人,还愁没有来日的富贵吗?”
瞥她一眼,牛怀忠冷笑:“我倒不知你竟还有这般头脑和胆色。”
此法他早就想到了,可怎么瞧都觉得没那般容易立功。
究竟是救圣人,还是助逆贼谋夺江山?
到底救圣人获得的回报更高。
被拘着的高官若能谈妥,当然还有活命的机会,事后又把酒言欢,各自平步青云。可他们这些已知密事的小官,一定会被灭口!
真是不公平啊。
经卫佛儿提醒,他觉得是时候了。
说不定郑菩提早做了第一个刀下亡魂,再不行动,谁知下一个又会是谁。
他登时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卫佛儿思忖:“想立功,必须将圣人被囚的消息传到外面,叫所有禁军都知道。今夜我们要亲身走出这所大殿。”
走出去?
牛怀忠深思,想偷跑出去,不仅得极为熟悉骊山地形,还要有十分惊人的耳力与功夫,方能躲过重重巡查。
卫佛儿又道:“何须九死一生回长安请援兵呢?眼下我们只要将这条消息传给你叔父便是大功一件。可惜到处都是举火把的禁军,血肉之躯又能怎么逃呢?”
火把。
牛怀忠突然笑起来,古往今来火都是助人成事的好工具。
他计上心头,扫一圈熟悉的同僚,这些缩头呆脑的王八,平日只会围在他身边讨巧,请他们喝那么多酒,给足好处,遭事还不是蠢笨无知,今日就做马前卒吧。
至于身边这个暂时还有用处。
不多时,大殿忽然烧了起来。
被拘在殿中的官吏们大惊失色,殿中无水,风势又助长烈火,只得冲出大门。
巡查的禁军听到此处殿宇的动静,列队查看,一入眼便见诸人胡乱奔跑,有人满身是火,像团流星冲出院门。
当即列阵,命令众人退回原地。
他们哪里肯听,早知今夜无活路,不如趁乱逃到暗处,或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对峙片刻。
箭雨齐发——
烟火味,血腥味,箭羽声,哀号与咒骂,一张张被烧出油脂血痂的脸,共同构成人间炼狱。
而藏在暗处的牛怀忠与卫佛儿,趁乱避开耳目,消失在暮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权力 你还有我
天犹未明, 宫门开启。
郑氏老家主年逾八十,腿脚不便,只能坐轿, 正巧能将郑菩提藏入其中。轿内闷窄, 老者阖眼歇息,手抵着鬓角, 精神萎靡:“委屈小郑娘子与我挤着。”
并肩坐着, 郑菩提腰背笔直, 恭敬说:“郑公肯与我走这一遭,已是无以为报。”
郑公一双眸精锐有光, 眯着两条缝打量身侧的年轻女郎。他老神在在, 早就是含饴弄孙的年纪, 大清早入宫实在疲惫,旋即又闭了眼。
郑菩提也没料到竟如此顺利进入内宫。过了认亲的第一关,与郑公长谈, 本还忧心郑家会怀疑她是王氏派来的奸细,特地取出崔寂给令牌以及侯府护卫的印证。
那时候, 思绪也是混乱的, 又担心对方会以为这些都是抢来,偷来甚至伪造的。不想老家主一见到令牌,直接穿戴官袍引她入宫。
心已经安了大半。
来的路上,郑公言明要想避开后宫调兵,必须先见一个人。便是圣人身侧的韦侍御, 只有那位才有权调动圣人亲卫。
郑菩提本就生得浓丽,加以乔装,乍看难辨雌雄,扮作随从搀扶郑公下轿。
圣人离宫期间, 朝政尽数交归数位宰相以及韦侍御。
几经周转,二人终于在紫宸殿见到了韦妤。
其人身形高阔,一袭大袖紫衣,眉间英气,双目点漆,步摇随行走摇曳。站在案前,先对郑公作叉手礼,又瞥她一眼。
郑菩提还礼,扶郑公坐下,又极快复述行宫中发生的一切。顺便表达自己的忧虑,若无圣人旨意,他们该如何调动禁军。
仅仅凭手里这块金牌?
“不必烦忧,就凭它。”淡笑看向那块躺在手心的金牌,韦妤走近,屈指点了点,“郑主事恐怕不知此刻握在手中的究竟是什么。”
郑菩提再度摸在“雀”字上。
韦妤睨着面前的女郎,微笑:“出发前,我还要问一句,郑主事与崔相是什么关系。即便我料想没人能从他手中偷得这块令牌,但为以防万一,还是要再确定一次。这样重要的御赐之物,他轻易不会托付给外人。”
郑菩提犹豫,要说实话吗?
实在不想因自身的缘由延误时机,若使圣人与崔寂丧生,岂非追悔莫及。
她低低回:“情人。”
说出来竟如释重负,不曾难以启齿。
她抬头,话渐渐流畅:“先前在行宫匆匆见过一面,他预感不好,交给我令牌防身。二位若不信,可遣人出城与他的护卫联络,就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再看韦妤时,她瞳光微晃,对方竟一点也不惊异,回首,郑公亦神色平淡。
无怪郑公毫不意外,他本就是个老人精,也许眼前这位小郑娘子并不知道,数月前崔侯在整个雍州搜捕一名妇人,情形十分诡异。
现在回想,那位令崔侯抓心挠肝的就是眼前这个孩子了。
最后确定令牌真伪,韦妤解释:“此牌乃圣人亲赐,除它还有两块,分别刻“惜”与“十三”。它即圣人亲旨,郑主事即刻随我走,拿它便可调动圣人的十二亲卫。”又侧身拜礼,“请郑公先回去集结各家,我收拾过内廷,最迟午时发兵行宫。”
各司其职,郑菩提跟在韦妤身后,半日已将过往印象全部推翻。韦妤派人看护皇后寝宫,有其腹中的皇子在,王氏还有顾忌,至于在长安的王氏宅邸暂且也先围起来。
烈阳当空,郑菩提骑在高头大马上。
握紧手中金牌,它在曜日下烁着金光。
眼前是肃穆披甲的禁军,因着这块令牌,他们甘愿听候差遣。
她看着身侧的韦妤,其人从容不迫,分明才比她年长几岁,就已经能与众将商讨对策。站在权力巅峰发号施令,肩负所有将士的性命。
她向往这样的胆色与魄力。
她记着行宫里的布防,兵贵神速,禁军奇袭,又与暗兵里应外合,确认圣人安危后在入夜前就平息了这场骚乱。
尽管已将代价压到最低,仍不乏死伤。
作为局中人,郑菩提第一次感受因自己的决定,有人甘愿奉献出性命。这种感觉是奇妙的,更是悲哀的。尽管这样想有些自负,她还是感到愧疚。
收拾过残局,她见到了卢道行,与之一同面见圣人。
恭敬行礼,掠一眼上座,这个帝国的主人是位过分年轻的小郎君。圣人衣衫有些乱,神情平淡,正垂首看那块令牌。
韦妤在旁使眼色,引荐:“郑主事?”
郑菩提赶忙近前,行礼:“礼部主事郑菩提,见过圣人。”
摩挲令牌,圣人感慨万千。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有这样一个小官愿意为他只身回到险境重重的长安。
灵思乍现。
阿兄轻易不会将此牌脱手,如今它竟在一名女官手中,又联想前段时日的种种不同寻常,定然就是她了!
今日的坏脾气一扫而空,十三郎拂去戾气,饶有兴致扫她一眼。
郑?
他笑容忽而凝滞,冯伦的前妻似乎就是姓郑,先前阿姊还想将人调往洛阳,最后不了了之,莫非竟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