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稞觉得奇怪:“从前二公子挺器重小庄哥的,可这几个月鲜少再见他露面,莫不是犯了什么错?遭二公子嫌弃了?”
巧莲也察觉到了,自打二公子与少夫人成婚后,庄书恒几乎没怎么出现在畅岚院。
眼看离厢房很近了,巧莲示意青稞别再说了。
两人索性一心一意去送食盒。
湖州街面上的小食不比杭城的花样繁多,但味道属实不错。
小芝麻邀请几人一起品尝,厢房里很快就传来爽朗的笑声。
隔着矮矮的云墙,主屋内的仓实却如坐针毡。
二公子倚在罗汉榻上看书,他负责在一旁伺候。
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二公子一会儿嫌茶烫了,一会儿嫌屋里冷了,一会又嫌汤药太苦······
里里外外,时时处处都透着不如意。
仓实不敢表露,心里却叫苦不迭:这该死的巧莲与青稞,偷跑出去吃喝玩乐,却留自己一人在此受苦!!!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啊!
齐颂修长的指缝夹着书页,缓缓翻过一面:“茶凉了。”
仓实立即躬身端起茶盏去换。
开门时,依稀传来那边轻快的笑声。
“阿姐,这个很好吃,你快尝尝!”
熟悉又清甜的语调,令某人本就烦闷的心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
霞光落尽,踏踏马蹄声毫无预兆停在了青园门前。
齐府的小厮风尘仆仆而来。
西边厢房里的女眷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二少夫人,这个是湖州有名的杏仁酥!”巧莲特意买回来的让大家伙尝一尝的。
可梅三娘子忽而抬起纤纤玉手,截走了巧莲递来的那块杏仁酥:“阿音吃不得,她自幼对杏仁过敏。”
语落,巧莲惊讶地看向二少夫人:“您对杏仁过敏啊!!”
二人素来交好,从前还时常一起吃饭,她却不知二少夫人对杏仁过敏········
小芝麻目光热切地望着阿姐,幼时姐妹俩朝夕相处的点滴回忆浮现心头,有姐姐呵护的感觉可真好啊。
“是啊,我小时候误食了杏仁险些丧命,多亏了阿姐及时发现,我才捡回一条命来。”
她语气轻快地回忆着往昔,满心满眼都是对姐姐的依赖。
几人只顾着说杏仁,竟未发觉门外矗立的身影。
待小芝麻余光一瞥后,才惊觉齐颂居然身披鸦青色的鹤氅,神情淡漠地立在门外。
她脱口而出:“二公子?”
齐颂长身玉立,深沉的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一遍:“我先带仓实回去了。”
她大为不解,起身向他走近:“你要走?”
且不说他还有病在身,此刻已经入夜,再有半个时辰城门也该落钥了!
可面对她关切疑问的目光,齐颂却显得十分冷淡。
“出了什么急事?”觉察到他的情绪不佳,小芝麻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隔着满室明亮的烛火,齐颂的目光却忽然越过她的肩膀,与屋内的梅三娘子相对。
这女人,卸了妆竟比戏台上更妩媚撩人,那双水波潋艳的眸子更是如妖似魔。
他蓦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方才小厮来报祖父病了,我须立即赶回去。”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都愕然起身。
齐老太爷年过七旬了,难道····
小芝麻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张亲切的面孔,过去八年自己日思夜想的阿姐啊,如今重逢还不足三日,就又要分开了?她心里真的舍不得······
许是看出了她犹豫,齐颂心下更冷:“你若想留下也无妨。”
她原本话到了嘴边,可齐颂这般冷漠,让她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我可以留下吗?”
她清楚并非举足轻重之人,齐老太爷病重,自己也不是妙手神医,在与不在又何妨?
只是····
她目光灼灼的望向齐颂,她只是单纯的担忧他。
纵然祖孙二人意见相左,暗地里较量,可是他们毕竟是祖孙,小芝麻知道齐颂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让若齐老太爷有任何差池,齐颂的心情又会如何呢?
她纠结的模样落在齐颂眼里,却平添几分意乱。
想起她那句主仆之谊,他心口堵的难受,于是不等她再说出什么来,索性转身唤仓实出了门。
小芝麻愣了愣,才拎起来裙摆追了过去。
男人大步流星,眼看都要走出二道门了,她才气喘吁吁的赶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你等等啊。”
她一只手伏在胸口帮自己顺气,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齐颂的袖口,似乎很怕他又突然走了。
“当真不需要我同去?”
齐颂目不斜视:“你来去自由,无需听命于我。”
她眨眨眼,困惑的凝视近在咫尺的某人。
怎么看,都觉得很别扭,他究竟是怎么了?
垂花门内,一道倩影缓缓跟来,隔着悠长的庭院,凝视着远处这对小夫妻。
“之前我已将身契归还予你,你如今是自、由、身。”
最后几个字,齐颂说得郑重其事。
小芝麻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我知道啊,我这自由身这还得多谢你呢。”
齐颂轻叹一口气,看着她纯真无暇的眸子,心口的郁闷愈发沉重,她如此不开窍,自己还啰嗦什么呢?
索性迈步离开吧,可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子,他只能作罢,神色严正地盯着她的脸。
“还未恭喜你姐妹团聚,眼下你心愿已了,想留在湖州也好,想去别的什么地方也罢,我不会强求的。”
这语调明显是在负气。
她实在不解,拧眉反问:“你这是什么话?无端端的为何要与我生分?”
齐颂听见她的话,蓦然俯下身来。
男人高挑的身影像一团黑云压过来,鼻尖相对,一股带着茗香的热息扑上了她的睫毛。
“分明是你先与我生分的!”
他凝视的目光落在她清秀的小脸上,那对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栗;水润的唇瓣上依稀可见糕点的残渣,他强压着胸腔内那股无名怒火,真想狠狠地咬上去,问问她究竟良心何在?
可他扼制住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艰难的直起身子,神情恢复如常。
仓实正牵马等候在大门外。
许是夜风寒凉,齐颂止不住轻咳了几声:“咳、咳。”
猛然间,她忆起了大夫的话:“可你还病着呢,路上若是再受风怎么办?”
她急忙回首,想叫巧莲去把药取来!
“不必了,你们姐妹情深,我这副残躯就不劳费心了。”
留下这句话,齐颂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霎那间,她指缝一空,再抬眸时,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跃上了马背。
夙夜兼程。
翌日晌午时分,二公子的身影出现在齐府门前。
偌大的府院却鸦雀无声。
麦穗急急忙忙接过主子手里的马鞭,主仆二人一路深入:
“老太爷今日在祠堂大发雷霆,大夫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几位老爷夫人、公子此刻都在祠堂守着呢。”
齐颂愕然驻足:“祠堂?”
麦穗点点头:“大公子回来了,他······他被打得半死。”
对于这个结果,齐颂并不感到意外,他在回廊处驻足,下意识看向祠堂的方向。
“走,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齐颂:亲亲老婆好狠心,有了姐姐就不要夫君了!梅三娘子:哼,你斗不过我的!齐颂摔门:有什么了不起!我走还不行吗!!!!!小芝麻:那个···齐颂立刻回头:老婆,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对吗?小芝麻:路上小心哦~~
第80章 祠堂之争 唯有一人,
祠堂, 一方天光自藻井倾泻而下。
正堂中央高悬着“慎终追远”四个烫金大字。
黑檀神龛内陈列着齐府诸位先人的牌位,镂刻繁复,庄严肃穆。
紫铜香炉中燃起袅袅青烟, 两侧的酸枝木太师椅上空空如也, 而正对着太师椅的蒲团上,却跪着两排熟悉的身影。
大房、三房、四房, 无一例外。
齐颂阔步而来, 却在门廊前堪堪停下了脚步。
比他早一日归家的齐四见二哥也赶回来了, 眉宇间闪过一丝轻松之色,顺势再往二哥身后一瞧, 他心中暗怪, 二哥怎么独自归家来?二嫂呢??
“跪好了, 祖宗面前不得放肆!”向来和善的四老爷低声呵斥儿子。
齐四瞄了一眼父亲那铁青的脸色,只得规规矩矩地敛眉噤声。
方才还虚软无力的罗氏看见来人竟似见了救星一般激动,只见她腾地一下爬起身, 扑向了风尘仆仆的齐颂!
“岱泽,岱泽, 你总算是回来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快救救你大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