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小芝麻轻轻推开摇晃的车窗,望着骑马在前的齐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只能模糊地看见他的背影。
在隆冬的深夜,那深沉的背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是短短一眼,她的心就撕扯得难受。
“停车!”
清丽的女声在寒冬腊月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快停车!”
仓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这就是二少夫人的声音没错啊!
他急忙拉紧缰绳,让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骑马在前开路的齐颂听见动静,不明所以的转过头来,一道石榴红的身影赫然闯入他的视野。
她一路小跑而来,那双莹润的眸子灿若星辰。
齐颂拧眉:“你?”
看着她气喘吁吁站定在他的马侧,而那双素白的手正朝自己张开。
“岱泽,我想与你同骑!”
她仰着头,一瞬不瞬的望着他,那张开的双臂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更像一种默契的承诺。
从此山海你我同行。
齐颂的思绪停滞了一瞬,继而俯身向她伸出了手臂。
借着他的力道,她一脚踩着马蹬,身体轻快的跨坐在马背上。
千里马扑哧扑哧喷出下热息,转而在主人的指引下迈步前行。
“为何不坐马车?”他偏了偏头,在她耳侧呼出一道白气。
小芝麻被他拥在怀中,眼前是黑沉沉的夜路,身后是坚硬热切的胸膛,她心中霍然轻快起来,脱口而出:“就是想和你一起走啊。”
齐颂收回目光,握着缰绳的手不觉紧了又松。
他起初还曾担心,她会不会怪自己,毕竟,这些事情尚未与她商议过半句······
“咱们这是去湖州吗?”
她望了望黑漆漆的前路,虽然不明方向,但直觉告诉她,齐颂一定会带自己去青园。毕竟,那里是他亲手打造的家园。
“正是。”他在她耳边轻轻颔首,继而又不确定的问:“清音,你会怪我吗?”
小芝麻一愣。
忍不住侧首仰视着他:“我之前一直没来及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青园,喜欢那里的一草一木!也喜欢湖州,那里虽然不大却很热闹,对了,我与阿姐暂住湖州的那几日,品尝过许多美味的小食,你一定还没吃过吧?等安顿好了,我请你去吃呀!”
寂寥的寒空,瑀瑀独行的马队,她像是一只可爱的燕雀躲在他厚厚的大氅中,叽叽喳喳的讲述着湖州的种种。
齐颂望着茫茫前路,紧绷了一夜的心绪渐渐松缓下来。
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着,他忽而收拢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里,还刻意将放松后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我都忘了,你在湖州吃喝玩乐了些日子,竟然都总结出心得了!”
小芝麻被他压着有害羞,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可下一刻却又被他牢牢按住腰身:“别乱动,当心摔下去。”
······
面对威胁,她不敢再动,撅起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什么吃喝玩乐,我不过是与阿姐打发时间而已······”
照他那样说好似自己是个没良心的纨绔·····
“对了,我得赶快写信给阿姐,告诉她我要搬到湖州的消息,免得她找不到我担心怎么办!”
齐颂才松快下来的心情倏尔一紧:“你与···梅三娘子有书信往来?”
小芝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我们是亲姐妹,有书信往来那不是很正常?”
齐颂讪讪一笑:“喔,也是。”
千里马载着二人一路前行,冬日的夜风好似刀剑,约莫一个多时辰她就将整张脸都缩在了鹤氅里。
齐颂一手控缰,一手拢住大氅,生怕冷风钻进去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睡着时,她的声音忽然又传过来:
“岱泽,我可以邀请阿姐来青园吗?”
因为大氅的阻隔也因为冷风的侵蚀,她素来清甜的语调里竟夹杂着几分不安与渴求·······
齐颂的本意是不行。
他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自己与清音的独居生活,更何况是梅三娘子。
可耐不住怀里的人一再恳求:“我与阿姐分别已有月余,实在想念彼此;况且她只是小住几日,也不会长居青园。”
透过鹤氅的缝隙,她仰脸望着齐颂,那清俊的侧颜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峻。
见他不予应答。
她心底突然冒出美、人、计、三个字····
纵然自己不是美人,可,可他是齐颂啊,亲口承诺过爱慕自己的齐颂!
她壮着胆子反手抱住男人的劲腰,在鹤氅的遮掩下轻轻摇晃起来:“夫君,就当是我求你了,好不好?”
不知安分的小手一路攀爬向上,直到紧紧环绕住他的脖颈。
齐颂呼吸一滞。
两颊绯红的她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尽快达到目的。
他惊诧于她的主动,却不可不免的深陷其中。
“你就是这样有求于人的?”
喑哑的语调中蕴含着某种蛊惑的意味,他呼吸间带出暧昧的热息令她心头微微一颤,索性豁出去了。
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颈,仰头落下一吻。
可惜,不等他仔细品味,那蜻蜓点水般的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芝麻信誓旦旦的看着他:“这样总行了吧?”
齐颂不由得闷声发笑:“这姑且算作利息,待到青园,我再教你如何才算求人。”
作者有话说:
齐颂:马儿马儿快快跑,我要和老婆回家亲亲抱抱举高高!!!!小芝麻:讨厌!又中计了!
第99章 重回青园 她面色潮润
齐颂夫妇离开齐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四房张氏的耳朵里。
“这可如何是好?”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儿子, 又看了看丈夫:“你赶快去向公爹解释解释,这件事并非齐颂自专,他知会过咱们的。”
四老爷无奈的叹了口气:“父亲的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如今解释也无用。”
看见儿子缓缓睁开眼睛, 齐青印的满腔怒火顿时找到出口:“全都赖你, 若不是你惹出这些祸事,岱泽何必遭受责备?你呀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氏急忙护着儿子:“泓宣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 这哪里能怪他?”
齐青印:“不怪他怪谁?若不是他与那洛家女不清不楚, 会有后面这些事?大房三房早就看齐颂不顺眼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今日泓宣惹出这件事, 不正好给他们送了把柄!父亲最重名誉, 你难道不知道?”
张氏被丈夫问得哑口无言,转而哀怨的盯着病床上的儿子:“你啊!咱们这一房本就势弱,好不容易跟着岱泽有了些起色, 如今他断亲离府,往后咱们在府上的处境更是危矣····”
齐泓宣睁眼望着头顶的床幔, 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泓宣呐,你这次定然要吸取教训,往后万万不可再与那洛家有任何瓜葛, 娘亲已经替你看好了一门亲事,待你伤病痊愈,咱们就欢欢喜喜的娶亲,届时你祖父心情好了,说不准万事还有缓和的机会。”
语落,张氏急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打听齐颂的行踪。
“左右他们小夫妻会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往后咱们替岱泽美言几句, 终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可能彻底决裂的。”
张氏絮絮叨叨的说着,齐青印却烦躁不已。
“岱泽这一走,还不知商号里会乱成什么样?”
张氏冷哼一声:“此事轮不到你操心,大哥三哥早都等着了!”
“她现在如何了?”
齐泓宣忽然开口,音色沉闷,吓了张氏一跳。
“谁?你说谁?”
她急忙凑到儿子身边。
“千岚她在哪里?”
听见儿子还在念叨着那个女子,张氏气得直翻白眼:“与你无关,你好好养你的伤,往后别念叨她了,你们二人注定有缘无分。”
齐泓宣沉默,眼角却有一滴泪珠无声滑落。
洛千岚被官兵押送进了汝阳县地牢,原本齐泓砚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齐府的门不是她能肖想的。
奈何翌日,洛老爷就求到了江南织造总蜀苏大人的门下。
苏大人与贺大人是故交,此事···总归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况且齐泓砚究竟是汝阳县令,在杭城的地盘上捉人拿人本就不合法度。
于是第三日,洛千岚毫发无损的回到了家中。
看着齐泓宣曾经睡过的床榻,她心中五味杂陈。
洛老爷心疼的望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好闺女,我看咱们还是另作打断吧,这齐府实在欺人太甚,你放心,爹爹一定会想办法替你报今日之仇的!”
洛千岚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昂着头望向父亲:“不必,爹爹,今日女儿所受的耻辱,我自有办法十倍百倍的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