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调侃，可转头看齐济，此人眼眶微微泛着红晕，还真是不胜酒力。
乔子源挤挤眼睛问他：“你怕不怕？”
齐济道：“怕什么？”
乔子源：“听闻那八公主自幼娇生惯养，连太子殿下在她面前都要收敛几分，同这样的女子成婚，你怕不怕？”
齐济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准确的说，是他的父母，爹爹同娘亲举案齐眉，恩爱有加，他只有看在眼里，所以在他的观念中，夫妻应该就是这样的。
可如今····
他想起了宫宴上那匆匆一瞥，八公主留给他的印象并不清晰，他只依稀记得一张被璀璨华光包裹的脸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乔子源的问题，正踟躇时，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靠近。
来人亮明了身份后，指了指湖远处停靠着的华盖马车。
停下的们人均露出意外的神情，但很快，齐济就跟着此人走向了马车。
*
华盖马车停在一棵柳树下，冬日的枝头树叶都掉光了，只有光秃秃枝条垂在半空中，显得十分萧瑟。
齐济走到半敞的车窗边，一张俏生生的面孔印入眼帘。
是她？
他惊讶了一瞬，紧接着就听见八公主开口。
“你就是齐济？”少女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齐济点点头。
对方忽然有些气恼：“父皇赐婚，你可乐意？”
如此单刀直入，实在是超乎齐济的预料，眼中不禁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见他迟疑，八公主反倒像是看到了希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亮了亮：“本宫已经派人打听过了，你与宫中一位女官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正好！比起书生，本宫更钟情于那种跨马持剑、上阵杀敌的热血男儿······”
八公主的目光由上而下扫过面前这位昂藏八尺的男儿，亮亮的眸子里浮现出嫌弃的神情。
这个齐济虽然高挑劲瘦，可是一脸书生气质；不擅长骑射，也不会打拳练剑，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标准。
八公主摆出一副好心建议的模样：“像你这种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必然也乐意受本宫这么主脾气，索性合作，本宫去向母后抗议，你也去向父皇呈请，一起阻止这桩婚事。你，意下如何？”
齐济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女，心中十分意外，方才乔子源他三还嘲笑自己情窍未开，如今看来，这位八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情窍未开吧。
看着对面的人秀眉微拧，催促着自己表态，齐济顿觉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呢？
犹豫了片刻，齐济才开口：“承蒙陛下与皇后娘娘抬爱，草民不胜感激，只是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草民恐怕···”
他一停顿，对面的人果然急了：
“齐济！你这个攀龙附凤的小人，难道忘了你还有青梅竹马？”
其实在赐婚圣旨宣布之前，八公主就得知了父皇的意思，她跪求了几天，陛下也未能收回成命，就连一向宠爱自己的皇后娘娘也无计可施，反而一再劝她安心待嫁。
几位皇姐三都远嫁了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虽然离开父皇母后令人心中不舍，可是在八公主的眼中，能离开这座深宫，何尝不是一件趣事？
们公主远嫁西北，听闻她在珑源创立女学还亲自传道授业；
四公主嫁到了西南，那里河道纵横，水患频发；四公主多年来与丈夫一起兴修水利；
五公主嫁到了寒冷的漠北，她年年派人从盛京购置大量优质粮种，在漠北大兴农事；
·········
她的姐姐三纵然离家千里、纵然贵为公主，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样的。
她听着姐姐三的事迹长大，在潜意识里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会如姐姐三一样，远嫁到一个陌生之地，在那里，用公主的身份，用公主的号召力，去做一些惠及民生之事。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天下供养的公主。
可万万没想到，父皇却将她嫁到了皇城脚下。
齐济，一个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纵然他能帮助父亲改革商税，可是········
八公主自觉，齐济并非自己的良缘。
她想要远赴四海，去领略我朝的大好河山，她渴望亲身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这比困在盛京里当一只金丝雀有趣的多了。
所以，当她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听到了齐济有青梅竹马这个传言后，甚至等不及证实便急着出宫来找他谈判。
齐济自然不清楚八公主的真实想法，可他还是忍不住勾唇浅笑：“青梅竹马？”
八公主脸上露出几分气急败坏之态，可还是耐着性子警告他：“对，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与一位褚姓女官往来甚秘，齐济，本宫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你既有心上人了就应该从一而终，本宫今日是在给你机会，你亲自去向父皇请命，求他撤销这桩婚事，否则····”
她正在想，该如何威胁他会更奏效。
可对面的人似乎已经听不下去了。
“八殿下口中所谓的褚姓女官，其实就是我的堂姐，您的伴读女官。”
他很快就理清了桩误会。
齐诗圆当年随母亲和离，到盛京后入了女学，她怨恨父亲，虽然名义上该姓了齐，但因为某些原因，户籍上无法更改，所以仍然姓褚。
入宫做伴读时她也只能用褚诗圆这个名字。
·····
“什么？”这下轮到八公主震惊了。
“未经证实的消息，令您产生了误会。”齐济被冷风吹得有些头晕，他只想快一些结束这番对话。
八公主忿忿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娥，后者立刻锁着脖子告罪：“八殿下赎罪，都怪小人未曾深究细问，求您赎罪。”
齐济居高临下，看着气势顿时萎靡起来的少女，眉宇间那股子骄矜之态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浮现出几分怅然于迷茫。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殿下明鉴，赐婚乃是天子之命，古往今来，未曾听闻有收回成命之说。”
冷风拂过，他的眼眶有点泛红，八公主大着胆子与他四目相对，好奇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陛下有意改革商税，于国于民都是良策，草民有幸参与其中，只盼能尽微薄之力促进革新；幸而陛下体恤，所以才会赐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殿下只需稍作思考定能理解。”
他的声音不大，可看向她的目光坦然自若：“草民也知道，此举实在是委屈了殿下。”
八公主闻言，默默抿住了红唇，冬日的冷风拂过二人的肩头，头顶的干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少女的心绪忽而变得有些复杂。
宫里人个个都告诉她，这齐济绝非寻常人，不仅精通算绸，更善于心计；否则如何能得陛下青睐至此？
她不清楚齐济究竟是什么人，只是，她不想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更何况是父皇带着强烈的目的的赐婚。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拒绝这桩婚事，可惜，父皇不肯改变主意。
她只能来找他。
可眼下看来，此人坦诚言辞，又令她陷入了两难。
“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呢？”她只能将难题抛给对方。
齐济沉吟片刻后，望着少女清亮的眉眼，他拱手施以一礼：
“陛下希望用赐婚这件事保全草民的安全，牺牲了公主的自由，于公主而言的确不公。但皇命难违，既如此，草民便斗胆恳请公主成婚。”
少女的秀眉微微隆起，眼神中露出几分难以分辨的情绪，惊讶，惆怅，纠结······
“草民有信心，商税革新少则们年多则五年，必见成效，届时无论成败如何，公主只要愿意，草民定然恳请陛下做主，是和离也好抑或其他方式也罢，定然还您自由。”
他的语速不快，可这短短几句话，却还是令八公主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一阵漫长的缄默之后。
少女探究的目光凝聚在他坦然眉宇间：“齐济，他三说你心思深沉、攻于算计，可是宫本觉得，商税改革这件事与你而言并没有多少实际的好处，你为何还要·····？”
齐济看向少女，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人活一世，总要做一些钱买不来的事。”
语落，他静静地看着她，平静的眼眸中倒映出少女姣好的容颜。
八公主似下定决心一般冲他颔首：“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后记。
一月后，女官齐诗圆与章公子大婚，从此夫妻举案齐眉。五年后，齐诗圆官拜千秋知事，为朝堂女官之首。
半年后，齐济迎娶八公主，婚礼盛大，举世瞩目。
一年后，朝廷颁布了新的商税革新细则。驸马齐济奉命前往湖州，以此为实践区，着手开展为期们年的税法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