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很快就带走了小芝麻,偌大的寝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静谧的小道上。
小芝麻的手脚都被捆上了粗壮的麻绳,口里也塞着一团白布,宛若一只待宰的羔羊,堂而皇之地的被押入了膳厅内。
齐家众人都在场,她虽然不明缘由,但见阵仗如此严肃,心里忍不住扑通扑通直跳!
一家之主齐老太爷正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这个无名无姓的小丫鬟。
他虽是一介商贾,可极其看重门风,齐家上下规矩森严,尤其是内宅里,齐瀚决不允许有人用卑劣手段构陷齐家人。
如今他的长孙齐泓文不仅私自纳妾了,还纳了个心思歹毒、手段低劣的卑贱之人?
今日,他决心要肃清门风。
“就是她?”
偌大的膳厅内,只能听见齐老太爷威严肃穆的声音。
刘管家躬身回禀:“回老太爷,正是此人!”
小芝麻惊诧地看着跪在另一边的碧荷,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素白的脸上红一道紫一道,显然是才被扇过耳光!
方才说府上在捉奸,那一定就是碧荷和大公子吧?
可是小芝麻不明白,他们的事与自己有何干系?
“此女名唤小芝麻,就是她撺掇我勾引大公子的······”碧荷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无辜的模样:“我原本在畅岚院照料二公子起居,是小芝麻她撺掇我,让我去勾引大公子,那药油也是她赠予我的。”
小芝麻瞪大了眼睛看向碧荷,若非口中塞着白布,她一定会大喊冤枉啊!!
后者依旧是委屈至极的模样,谦卑又恭敬地跪在地上:“老太爷,奴婢真的不知那药油会害人!奴婢从小就在府上为奴,对齐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怪就怪我实在是耳根太软,听信了小芝麻的蛊惑,求您看在大公子的面上饶我一命吧,碧荷以后绝对循规守矩!”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发誓。
齐瀚苍老的眸光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示意下人取下小芝麻口中的白布。
“老,老,老···”
白布一撤,小芝麻却齿关发颤,浑身上下更似被雷击中动弹不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丫头从前是灶上烧火的,与前院后院的人都有往来,否则又怎能轻而易举携私入府?”
碧荷的声音宛若一道惊天巨雷,吓得小芝麻瞬间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老太爷,奴婢是冤枉的!!”
她虽然替自己喊冤了,可对面的齐瀚却面容阴沉,不为所动。
他扭头看向资历深厚的管家:“这丫头是何来历?”
刘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赶紧翻看着府上的陈年记事簿:“回禀老爷,这丫头是八年前从西街牙婆手里买来的,进府之前,曾在闻莺阁里做过一年粗使丫鬟。”
齐家众人一惊,一道道犀利的目光再次审视起这个其貌不扬的儿小丫头。
原来是闻莺阁!
那就不奇怪了!
所谓闻莺阁,是曾经杭城最负盛名的青楼!
曾有人戏称:闻莺阁里风流夜,纵使帝王也折腰。
小芝麻瞬间涨红了脸,她很想替开口解释,可众人满怀深意的目光却令她望而生畏:“不,不,事情并非如此,”
碧荷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她:“那药油分明就是你给我的,你说你有得是本事和手段能助大公子垂青于我,你还说,二公子昏迷不醒着,往后整个畅岚院都由你做主。”
小芝麻看着满口胡言的碧荷:“我,我,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刘管家俯身在齐瀚耳边,将方才二公子屋内的情形照实描述了一遍,末了,他还将齐颂屋里搜回来的褐红色的小瓷瓶奉上:“老爷,这是方才在二公子屋里搜出来的。”
小芝麻看见那个熟悉的小瓷瓶脑袋“嗡”得一下。
那不是曹大夫自制的按摩药油吗?
碧荷眼里冒着精光:“老太爷,您别看这丫头面容丑陋,行为粗鄙,她可有一身的狐媚本事,二公子都病入膏肓了,她也不肯放过,日日用那药油作怪,只怕是早就玷污了二公子!”
小芝麻顿觉热血冲顶,气愤不已:“你胡说!我,我从来不曾。”
齐瀚目光狠厉地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丫鬟。
古往今来,巨富之家想要绵延百年都不容易,尤其是他一步一步从底层奋斗上来,最恨的就是霍乱家门之人!
“来人,将她们二人绑了沉塘。”
作者有话说:
小芝麻:呜呜呜,我被冤枉了!!!齐颂:别哭!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小芝麻:嗯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齐颂:那我···能不能亲你一下!小芝麻:打死你!
第23章 无名冤湖 你话多,就
语落, 膳厅内众人都傻了眼。
齐三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攀扯的女子,心中忿忿地想,往日祖父总是倚重齐颂, 外头的人也常赞二公子沉潜刚克, 秉节持重,可这畅岚院里居然一下子出了两个贱人!
哼, 什么秉节持重, 都是狗屁, 说不定都是齐颂玩剩下的。
再看那个窝囊废齐泓文,往日总腆着脸拿长孙的派头压人, 如今看不过是个斯文败类而已!
整个齐家, 看来看去也只有他齐泓砚能够扛得起门楣了。
白氏与儿子母子连心, 两人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看了半天热闹的张氏无奈地摇摇头,如今真是人心不古, 这么点点大的丫头,看着本本分分的老实模样, 谁知心里竟藏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连昏迷在病榻上的人也不放过?
唉,这倒也给她提了个醒,待会回去得赶紧敲打敲打儿子院里那几个丫头, 切不可叫这样居心叵测的女子出现在齐四身边。
膳厅内小芝麻还在奋力为自己喊冤:
“老太爷明鉴,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奴婢绝无加害之心!!”
可任凭她如何挣扎,身强力壮的家丁都不为所动,他们拖着二人就要往膳厅外走。
碧荷哭哭滴滴地拽着齐泓文的袖子不肯撒手:“大公子,妾真的是无辜的,求求您看在妾尽心侍候的份上,救救我吧!”
齐泓文哪里还敢开口, 兀自拢了拢自己的衣袖转过身去。
碧荷心里暗骂他真是个没骨气孬种,可她晓得眼前也只有齐泓文能帮她了,于是转而拽住他旁边的凳子腿儿。
“大公子,妾身已经有孕了,妾身已经有孕了!”
听见她的哭喊,家丁们忽而面面相觑的停下了手。
怀孕了?
罗氏大吃一惊,但还是急忙跪下求情:“公爹!公爹,她有孕了···”
纵然看不起丫鬟出身的碧荷,可倘若她肚子里当真怀了齐泓文的骨肉,那也是齐家的子嗣啊!如若再是个男胎,罗氏实在不忍心舍弃!
郑氏瞪着碧荷,恨不得在她身上凿出两个血窟窿来:“祖父,您万万不可听她信口雌黄。”
碧荷泪眼婆娑地望着郑氏:“夫人,妾身真的有孕了,不信,不信您这就让郎中来诊断!!”
见她言之凿凿,齐泓文登时犯了难,连带着齐青山也显出犹豫之色。
小芝麻心下一片死灰,只能愤愤地瞪着碧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齐泓文终究是于心不忍,跪地向齐瀚叩首:“祖父,祖父求您开恩啊!”、
那目光中八分怯懦,两分期待········
白氏与张氏对看一眼,二人都是为人母的,认为齐老太爷一定会看在血脉传承的份上留那个贱人一条命。
不曾想,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齐瀚却面不改色,只掷地有声落下两个字来:
“沉塘!”
齐府的西角门一开,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内院家丁抬着五花大绑的碧荷与小芝麻往府外走去。
半旧的板车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闷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小芝麻被日光刺得睁不开眼,明明是很远的路,可板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张婆子追着板车而来,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小芝麻,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你这死丫头,我举荐你去伺候二公子?岂知你居然如此心思歹毒!”
小芝麻的眼眶一热,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呜呜呜呜!”
嘴里塞着白布的她无法替自己辩驳,只能挣扎着摇摇头。
张婆子显然是受到了牵连,她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年轻的小丫鬟,都是奉了老太爷之命前来目睹沉塘过程的。
齐家要肃清门风,自然要杀鸡儆猴。
“你这个死丫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就你这样的还妄想做二公子的房里人?”
张婆子受此事牵连,方才被管家狠狠训斥了一通,还被罚了一年的工钱,眼下她怒不可遏,只能将怨气全部撒给小芝麻。
“老婆子我真是瞎了眼!”
张婆子一路骂骂咧咧,跟着板车向郊外的无名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