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控局是三大都市中沙姆斯特有的, 专门针对反人类妖怪, 如果有人类能力者出现暴动,也在局子的管辖范围。
就像是今天。
空气被强劲气流冲开,一片嚣杂的砂石滚动翻飞,硝烟的气味萦绕在建筑四周, 狂沙卷天间碎石簌簌往下落。
“咳咳、咳咳……”
“许银泉!”
许银泉踉踉跄跄站起来, 他一个男孩常常不得不混迹在这群五大三粗的女人堆里,时间久了性格也有些急躁。
“别催。”
他闭上眼睛最后对着受伤倒地的队员进行治疗, 【天使·光晕】展开领域,圣光环绕的地方一切疮痍和伤痕都被抚平。
泉水流过带来痒痛,皮肤和骨头都恢复健康。
太震撼了。
每次看见他施展异能, 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感到神奇,几乎活死人生白骨,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能得到重生。这样的力量……怎么不能算是逆天改命?
“我好了……”
成功收押暴动能力者后, 许银泉的上司,一个留着长发的高大女人站在他面前, 低头时眼中满是玩味和算计。
“小许, 真是辛苦你了。”
她说,“等会儿庆功, 一起去吧。”
声音压低变得暧昧迷离,小麦色俊朗的脸颊嵌着笑意,“你坐我旁边。”
许银泉被吓得几乎全身毛发都悚栗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新上司是刚调来的小队,在今天之前都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儿,没想到她变脸这么快。
唯利是图的上级。
居然还用这么卑鄙的方式想要从他这里获利。
女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除了他的妻子。
“对不起,我、我已经结殙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能算清秀的眉眼洋溢着让他改头换面的甜蜜和痴迷,脸颊和耳尖都是红晕。
落理的脸色马上冷下来,她收回多余的表情,好像刚刚的殷勤试探都是错觉。
“有家室你不早说,我对人夫不感兴趣。”
她嗤笑一声,抱着双臂往外走,宽大的披风落在小腿处,折出那份让人讨厌的傲慢。
许银泉不在意,他收拾好东西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家。
他的家。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长成那样还以为我对他有意思。”落理撑着下巴露出恶寒的表情,“姥子就是看他那个异能挺牛的套套近乎。”
旁边的副队心不在焉,“他命就是好,有什么办法?”
“一个男的不仅觉醒了这么好的异能,还嫁给了一个好女人,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副队是队里唯二的男人,他说这些话时脸色差劲,眼里总是填满忮忌的恶火,让落理忍不住侧目。
“你们男的有病吧,连同事嫁的好也要发癫。”
副队没说话,队里其她人也漫不经心的,似乎都对许银泉有很多意见。按理来说一个这么厉害的后备治愈异能者应该十分受欢迎才对,但是他却一直处在被歧视排挤的微妙处境。
连落理这种私心里不太瞧得上男人的女人,都有点同情许银泉了,试探被拒绝的怒火也散去很多。
但很快她就改变了想法。
许银泉他爹的根本不值得同情。
落理坐在沙发上,看着局子门口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垂眸被许银泉整理围巾的高大身影。
恍惚间肯定,自己确实不喜欢人夫。
原来她喜欢人妻。
“你怎么来了呀,我不是说在家等我回去就好吗?”许银泉把声音夹得细细的,清纯的眉眼舒展开,“你饿不饿?我回家给你煮面吃。”
他的妻子比他高一个头,挺拔的身形将风衣撑得挺括,眼型窄长,鼻子很高,雨珠斜着落在她的额发间,凝望过去是苍白的皮肤和薄红的唇。
俊美,多情的温柔。
让人移不开眼,天地间只剩下她身上那三抹单色,乌发红唇白面,艳俊生煞的美。
“……队长、队长…”
落理猛回身,对上副队探究的双眼,她轻咳一声,故作轻松,“那个就是他对象?”
凭什么?
许银泉长得跟清粥小菜似的,究竟使了什么狐魅手段,简直比狐妖还会下魅术。
特控局这都不管?
“对。”
副队愣了一会儿,垂着头,声音很轻:“她叫越闲野,是妖怪和人类的混血。听说他们是包办殙姻……”
包办殙姻啊,落理若有所思。
越闲野今天不是心血来潮来接许银泉的,最近沙姆斯里动荡不安,有很多陌生的在逃妖怪进入都市作恶,甚至还有特殊的能力引起能力者异化失控
许银泉的特别性使他一直被带着战斗,不仅有磨练的意思,更是高层试探他的治愈程度方式。
目前已知记录是同时治愈十五个人。
他的衣服总是东一个窟窿西一块灰尘,越闲野很担心自己的小男友,男孩在第一线实在是少之又少,何况他纤弱又内敛,似乎还处于被队友孤立的状态。
“我来接你回家,外面要下雨了。”
黑色的伞撑起来,遮住她半边优美的脸,许银泉呆呆地仰头看她,心脏怦怦跳。
越闲野带的伞有点小,她伸出长臂圈住少男单薄的肩膀,把人轻轻一带,稳稳当当遮在伞下。
最近雨天沙姆斯的磁场会很怪,她的助听器一阵乱流翻涌,耳蜗时不时闷闷痛着。
修长的大手随意调整,眉头微皱,像是两座连绵的小峰隆起,黛色延在雨中。
“老婆,你的耳朵又痛了吗?”
许银泉担忧地看着她,眼里急得含起一包泪水,他的小手攥住越闲野的风衣,似乎离开她就会死。
他嫁给了一个温柔的混血,刚刚从异化校园毕业的许银泉曾为这场包办殙姻闹得翻天覆地,哭喊不止,上吊绝食。
但是母亲和父亲都只是告诉他,你会爱上她的,你见一见她吧。那是个顶顶好的孩子,是我们拼命为你争取来的。
男异化者是必须要嫁给异化者来延续能力,女异化者则常有三夫四侍,许银泉打心眼里厌弃她们这些花心的女人。
他暗暗发誓,绝对不会成为异能延续的工具,不做女人和家庭的傀儡,更不会接受一个见都没有见过的女人的老公。
心甘情愿为她料理家庭,洗手作羹汤,失去自我。
甚至接受和别的男人分享爱情。
抱着视死如归的恨意,许银泉去见了越闲野。
花豹妖怪和人类男性诞下的青年没有什么明显的本体特征,她站在一棵高大的梨花树下,洁白的花瓣簌簌倾洒,落在坚挺的肩头,纤长的睫羽,甚至她的眉间。
妖玉观里再常见不过的服饰,玉色的腰带缠绕在劲瘦的腰肢,前襟慵懒松散,露出贴着锁骨的朱砂佩。
她抬眸,唇角含笑,“你好,希望我们过得幸福。”
咬文嚼字似的缓慢,说话也吞吞吐吐,模模糊糊,但是笑靥压过满庭春色。
许银泉痴傻地看着她,最后才发现她耳边的助听器。
他真笨。
前几天白哭白叫白绝食了。
“我叫、我叫许银泉。”
“老婆,我很听话的,以后家里都是你做主……”
男人嘛,本来就是伶仃无依的,如果不嫁人怎么能又有属于自己的家,没有自己的家难免太过可怜。
许银泉嫁给了爱情。
两个人的殙礼也没办,就这样简简单单去领证,越闲野笨手笨脚给他做了一顿饭,还全都糊了。
“君子远庖厨,世间哪有女人进厨房的道理。”他安慰妻子,并不为新殙的粗陋而悲伤。
因为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越闲野更好的女人了。
他下定决心忘记在学校里那些远大的志向,多方势力逼迫也未曾想过离开家庭,是阿野鼓励他走出去,才有了今天的许银泉。
越闲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沙姆斯贸易中心,这是都市里最大的贸易路径,也是为数不多和官方相媲美的私有产业,听起来感觉是考公进去的。
“今天不加班吗?”许银泉小鸟依人地坐上自己的专属后座,乖乖抬起头被她戴上头盔。
每天八小时工作制,越闲野经常被上司留下来加班,一周中大概有四天到家时天都黑了。
“不。”
她慢吞吞给自己扣好头盔,长腿一迈落在车座上,电动车启动后也同样缓缓稳稳的。
“抱歉,我没有存下钱。”
原本两个人打算在今年买一辆代步小车的。
他把头靠在妻子的后背,双手环绕她清瘦健美的腰身,“……不怪你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嫁给小野这个穷鬼就随你过日子。”
越闲野侧头看后视镜,闻言轻轻笑开,声音清润温雅:“还是得把钱交给你。”
两个人的高工资全部都存在越闲野卡里了,但是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有时候许银泉过生日送礼物,两个人出去约会,双方母父节假日庆祝,都会笨手笨脚花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