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的小月贞面对爱哭的父亲,成为了家里最坚强最不能哭的人。她痛苦的活了几十年,人生中轻松的日子并不多。
越闲野笨拙地帮她擦了眼泪,调整好助听器,她坐在沙发上看月贞给自己处理伤口,昏黄的旅店环境并不好,但她坐在这就将一室阴翳驱散。
“我出生在纳吉姆。”
“因为祖母庞大的遗产,家族易主被灭房,只剩下亲近的仆从带着我逃出来,来到沙姆斯。”
月贞凝望她的双眼,一汪深邃宁静的溪泉潺潺流动,混血在纳吉姆也不是受尊敬的存在,大家族里的霸凌更是家常便饭。
她从来不知道,越闲野吃过这么多苦。
“我的听力在逃亡时受损了,好在家里在沙姆斯有一些暗中势力,我才能在这平静地结殙工作。”
天空闪过闷雷,隆隆的雷声伴随着渐大雨点淅淅沥沥洒满卡马尔都市的角落。
极端天气让两人稍微轻松了些,毕竟一些鸟妖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巡视的。
“……都过去了。”
都过不去的,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都是说给怅然者的心理药剂。
父亲的泪还滴落在月贞的心上,幼时的血气是否依旧萦绕在越闲野鼻尖?
“后面的同事是不是白走一趟了?”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突然想到了似的转头看向月贞,“要给风总打电话吗?”
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可能就派遣三个人。贸易公司一共安排了五支小队,每支海陆空三种交通方式分别带着部分资料来到卡马尔。
而真正的资料根本就不在她们手上。
一直都锁在实验室的最高级权限。
宏宇的毁约无关紧要,最终的合作方是纳吉姆的另一个老牌家族。
“不用。”
月贞笃定道:“她们绝对比我们先知道所有情况,轮不到我们操心。”
越闲野不太喜欢旅馆配备的四件套,图案很丑,她用许银泉准备的一次性四件套重新装上,确定月贞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决定去洗漱休息。
“嗡嗡嗡……”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除了部分人有特殊来电音,剩下的一律都是默认震动。
所以当越闲野接听电话时,第一时间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嗯?”
“……抱歉,阿野,小泉死了。”
二十岁出头的许银泉,时好时坏,容易吃味生气的许银泉,她本来要共度余生的爱人。
很怕疼的许银泉,被抽干异能死在手术台上。
直到妖怪特控局的小队踹开门那一瞬间,他还在给越闲野打电话。
沈甜甜带着哭腔,“他走了,但是我还在……不要伤心,阿野。”
越闲野的电话掉在地上,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人表情,哭泣在这里显得太无用苍白,她也很久很久都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
所以心只是慢慢地跳动,先涌入心头的是迷茫。
“姐姐……阿野……”月贞站起来,又被伤痛压得无力坐下,她心里建设数次,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银泉和她没半毛钱关系,他死了就死了。
但是越闲野的枕边人这样突如其来的遭遇灾难,于她而言也是一场灾难。
越闲野得回去。
她把已经装好的四件套一点一点拆下再折起来,捋平整后塞进行李箱,滂沱大雨下得雾气弥漫。
卡马尔的干涸地带难得来了这么一场雨,极端的降水量很快淹没整个城区。
月贞留在卡马尔继续她的复仇大计。
越闲野站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行李箱,黑色的大伞上还绣着许银泉的简笔画,她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一声不吭。
“滴——”
“小姐,您需要帮助吗?”
有着棕褐色大耳朵的比格小警察眨巴着水润的眼睛,邀请她上车。
越闲野侧头看他,黑密的长睫缀着一点水珠,从眼眶落下,像是一滴泪。她沉寂孤单地站在街头,没有表情,灵魂透着摸不清的阴郁。
似乎是这场大雨的化身。
警车后排的窗户落下,海春和百里香娣打得起劲,猛收住利爪和毒牙,怯懦地看了她一眼。
“上来,我送你回沙姆斯。”
驾驶座传来孔灯不羁的声音,她解锁催促道,“走吧走吧,现在宏宇到处都是找你们的妖怪,贸易公司其他人也被拘留了,对了,那个人类呢?”
越闲野摇摇头,收了伞,雨水顺着冷白的脸颊没入衣领,她忍着助听器进水后耳朵的钝痛,麻木地坐在车里,暖气无法烤热身体。
“对不起……卧底这件事……”
海春小心翼翼地说,已经没了冷艳美男的范,他现在全心全意地想要和越闲野重归于好。
卧底有什么好惊奇,这些妖怪连海关的警察都能收买,比格可是很忠诚的犬类。
“差不多得了,”百里香娣朝他翻了个白眼,做了精致美甲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衬衣,嗲声道,“你怎么了啦,也不说话可急死我们了。”
越闲野双手攥的很紧,她又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
孔灯透过后视镜,心里一咯噔。
“你怕回不去吗?我肯定把你送回去的,宏宇那边对我们这种普通员工可真不怎么样,全是她们自己家里一家独大。”
“把你送走了,我们就出来单干。”
莱桑信天翁在卡马尔这座北域城市有恐怖的信息网,组织能力也强的离谱,孔灯犹豫几秒,又告诉她一个真相。
“x-7ui最好连上架都不要,市面上的广告词全是胡编乱造的。”
“这是用妖怪的脊髓和异化者的异能力构建的禁药。妖怪特控局领导层的臭老鼠负责提供年轻的异化者、生物试验,贸易公司负责牵线和科研,宏宇药业供给脊髓与批量生产。”
“要是大规模成为产业链,肯定会受到中产以上家庭的追捧,而源源不断的产出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她们的「药材」,只会往下找。”
直到这个世界没有能够使用的底层异化者,那么强行开异化就成为新的办法,普通人沦为消耗品。
所谓的、庞大的产业链。
不过是一群有钱有势的生物,为一己私欲而创造的新世界。
恶臭、腐烂的淤泥。
原来是这样啊,越闲野有些忘记爱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停地犯荨麻疹。
她也会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自责。
如果没有来卡马尔就好了,最起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不会让嗲气怕痛的爱人握着冰冷无人接听的电话死在实验室。
“你也别太担心,他们主要是从异化者学院挑选苗子,再从妖怪特控局的饮食上做手脚,抽取异能时沙姆斯应该有些地方会出现磁场变化,天气也会受影响……”
孔灯不知不觉絮絮叨叨起来,小比格男警本想多插几句嘴和越闲野聊聊天,但是透过后视镜却看见她垂着头,被雨水淋湿的发丝遮住双眼,露出流畅的下巴和抿出血色的唇。
惊心动魄的颓郁。
“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开口,干涩的唇开始起皮,声音透着无力的闷哑:“我本来可以发现的。”
“我的爱人,就死在实验室里。”
只要闭上眼,仿佛又能看见他笑意盈盈的面庞。
车上的气氛突然冷凝,海春呼吸停滞一瞬,他和百里香娣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底。
心里最先想到的居然是:
越闲野丧偶那不就是正宫死了吗?
丧偶的她好忧郁,需要一个男人重新走进她的心,为她俯首作羹汤,照顾三餐四季,暖床慰藉。
作者有话说:
许银泉小弟弟你下线了撒由那拉
第57章 演绎任务四:妖怪都市中无能的妻子 劝她再娶
回到沙姆斯后越闲野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身风尘仆仆的外衣就直奔丧葬馆, 她连自己爱人的尸体都没看上一眼,婆婆和公公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替他风光大办了。
前来参加葬礼的人正在吊唁,每个人不论和死者生前关系如何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沈甜甜更是哭得一颤一颤, 趴伏在许父的膝头。
模样简直就像是她们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银泉亲兄弟。
不光几个从来没见过的亲戚, 也有些仅一面之缘的,许家是二男户,许银泉鲜少提及的弟弟也红着眼眶安慰着母父。
越闲野推开大门,比贡香先嗅到的是沈甜甜的香气。
“阿野……”他呜咽一声,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划过白皙细腻得肌肤,姿势柔若无骨依在她胸膛, 出水芙蓉似的清丽可怜,一派楚楚。
好似找不到巢的小鸟儿,巴巴贴着越闲野, 哭的她肩头濡湿。
看不出来他和许银泉关系这么好,越闲野不免有些惭愧,因为爱人和自己结殙让这两个好哥弟关系冷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