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终究只是我的猜测,她到底如何想的,我确实不知。”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卫珩的表情,“还有,表哥你如何想的,也很重要。若是你也和卫老夫人一样很在意子嗣之事,那...那还是别强求疏月表姐回来了,给她留点体面吧。”
卫珩一听“别让她回来了”,立即回神,冷冷横了于知意一眼,“这是我和你表姐的事,你少操心。”
于知意被他这一眼冰得立即收起了所有的心思,只说了声“是”,不敢再说什么。
她能有今日,全倚仗云疏月当日的提点,还有替她和陈新牵线,不然她这会儿不知道在给哪处宅院里受着做小妾的气呢,哪能有如今这样自在。
她把这事告诉卫珩,也算全了当初云疏月对她的恩情了,至于两人怎么处理,有何后续,那都是人家小两口的事,她犯不着再多嘴。
卫珩也没多留,他站起身来,看着于知意跟个鹌鹑似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
“你跟陈新什么时候办礼?”
提到这茬,于知意耳尖泛起些许薄红,“...下月,表哥,你要来吃酒吗?”
卫珩的回答十分简短:“有空便来。”
他说着抬脚就往门口走,临出门的时候微微回过一点脸:“今日,多谢了。”
于知意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目送着他离开。
卫珩一出门,常满便迎了上来,好奇地问:“二爷,话问完了?表姑娘都和您说什么啦?”
“有你什么事,”卫珩语气不耐,但他的脸色显然比进来这小巷子之前轻快了不少,“下月陈新成亲,你去替我备份礼,记得,要厚些。”
主子心情好了,做下人的当然日子也好过,常满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笑道:“放心爷,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咱现在去哪儿?回府么?”
卫珩脚步顿了一下,想到幸而今早没有直接去找苏氏,不然指不定还要吵成什么样。如今也不必吵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坚定的答案,这个答案在他心底早就有了雏形,只是还来不及告诉云疏月。
当初他便把该说的话都说过了,一切端看苏氏如何选,既然他娘要把人逼到这个份上,那所谓的孝道,亲情,便薄得只剩下一层纸了。
“不回。我要先去办点事。”
...
清砚斋里,日头正好。
苏氏坐在里屋,怀里抱着初霁。那孩子刚吃饱了奶,正精神,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伸手去够苏氏腕上的玉镯。
“哎呦,我的小乖乖,”苏氏笑得眼角的纹都舒展开了,当即把镯子褪下来,塞进她软乎的小手里,“拿着,好玩么?”
卫初霁的小手根本拽不全那个镯头,她把这个价值连城的首饰当成了摇铃,晃来晃去,看得一旁的沈婉瑜心惊肉跳的。
“母亲,您这么惯着她,这镯子要摔了可怎么好啊?”
苏氏很是无所谓,“摔便摔了,一个物件罢了,谁让咱们霁儿喜欢呢?是不是呀?”
沈婉瑜看着苏氏那副宠爱孙女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她拿起一旁的虎头鞋开始绣,一边绣,一边在脑海里盘算着怎么和苏氏开口,提一提云疏月的事。
云疏月走了,府里上下静得出奇,竟没有一个人谈论此事的,想也知道是有主子压下来了。这件事还是她去找云疏月时,积玉阁的下人总说主人不在,她这才起了疑心,差婢女偷偷打听了,才知道云疏月已经离开府上好几日了。
这几日,苏氏往清砚斋跑得愈发勤快,抱着初霁就不撒手,心情似乎也是很好,一副只顾着享受天伦之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她和云疏月除了妯娌之情,还有些女儿家的情谊,她这样不声不响走了,沈婉瑜当然是想知道缘由的。可看着苏氏眼里只有孙女的态度,她又有些问不出口。
正在踌躇之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黎嬷嬷脸色一沉,先一步喝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没瞧见老夫人在陪小小姐么?惊着了算谁的?”
那婆子是承安堂里伺候的老人,平日里最是稳当,此刻却连气都喘不匀,指着外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黎嬷嬷没了耐性,催促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婆子好容易顺过一口气,眼睛瞪得老大:“老夫人,不,不好了!积玉阁的东西,全,全搬空了!”
“什么?”
苏氏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僵在了那里,怀里还抱着初霁,眼底的神色却沉了下来:“把话说清楚?谁搬的?”
“是二爷!”婆子急道,“二爷身边那个常满,领着人,大车小车的,把积玉阁的箱笼、柜子、摆件玩意儿,连二少夫人从前养的花花草草,都一盆不落地正往车上搬呢。奴婢这才,这才跑来跟您禀报!”
沈婉瑜听了也惊住了,忙问:“都搬光了?那他人在哪?”
“还没搬光呢,就剩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了,二爷这会儿还在积玉阁门口盯着。”
沈婉瑜急道:“母亲,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站住!”苏氏喊住她,把初霁往沈婉瑜怀里一递,“你去凑什么热闹?看着孩子。”
“可是...”
“我亲自去,看看他又作什么妖。”苏氏咬着牙,声音都变了调。
黎嬷嬷忙上前扶她,小声劝:“老夫人,您先别动气,仔细身子,二爷他...应该有什么缘故。”
“缘故?”苏氏冷笑一声,“他能有什么缘故?无非是为了...”
她话没说完,甩开黎嬷嬷的手,抬脚就往门外走:“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今日到底想干什么!”
...
积玉阁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辆大车停在院外,车板上堆满了箱子和柜子,还有些花木盆栽,下人们只埋头收拾,没一个敢吭声
卫珩负手立在阶上,看着这一院子的忙乱,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苏氏赶到时,瞧见的正是这副光景。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珩,手指都在颤:“珩哥儿!你这是做什么?闹这动静,你是要拆家不成?”
卫珩闻声回头,看见她,也没行礼,只淡淡叫了一声:“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分家 "荣安侯府
苏氏叱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你闹这一出, 究竟要做什么?!"
卫珩神色淡淡:"分家。"
苏氏错愕了一瞬,紧接着,是更盛的怒气:"你说什么?你疯了不成,好端端的, 分什么家?"
"好端端?"卫珩冷笑一声, "我这积玉阁的女主人, 都被您逼走了,这也叫好端端?"
苏氏声音又高又尖:"那是她自己要走的!她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没脸再在卫家待下去,如何成了我逼她!"
卫珩冷冷看她一眼, 没接话,转头吩咐小厮, 去演武堂把他平日常使的刀剑弓箭取来。
苏氏见他这副铁了心的模样,心头先是一慌。只是主母的体面压在上头, 她断不肯当着满院下人的面与他争执, 只得沉声道:"你跟我过来。"
两人进了主厅。里头的摆件早搬得所剩无几,只剩几张桌椅。苏氏也不坐, 命黎嬷嬷掩了门, 劈头便数落:
"你是疯了不成?为了个外人,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你身负官职, 难道不知我朝律法,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大不孝!你莫不是咒我和你爹早些闭眼么?!"
卫珩漫不经心道:"那便换个说法。我只搬出去住。府里的东西,除了我平日常用的, 其余一概未动。田宅、钱财,我分文不取,您和爹留着养老。剩下的, 留给大哥便是。"
苏氏瞧着他这漠不关心只顾着撇清的模样,心里又惊又怕。从前的卫珩再如何胡闹、叛逆,只要她拿卫成渊的生死去压他,他总还会软下来几分;如今,却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你真是昏了头了!”她咬着牙,声音微微颤,“我怀胎十月生下你,锦衣玉食养你到这么大,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女子连亲人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个...是个生不出蛋的鸟!”
她算准了云疏月是个内敛的性子,既然选择了主动离开,是断不会把这事跟卫珩摊开说的,可她没算到,这事会由她一直看好的于知意捅了出去。
“我知道,”卫珩神色平静,“不能生又如何?我不在乎。”
苏氏愣在原地。
他知道?
他还不在乎?!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甚至在她愣神的时候,卫珩还有些嫌弃地道:“娘,您和她同样是女子,还是长辈,怎么能用生蛋来比喻...难道你们女子这辈子只为传宗接代,旁的,便不作数了?”
“你竟拿她来同我比?!”苏氏恼得嗓子又尖起来。“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庶女,连和你的婚事都是偷来的,还不能为卫家延续香火,她有什么资格当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