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会意,即刻取来一叠厚重银票,双手捧至大夫手身前。
“这...这未免太多...”张大夫看着那一碟厚厚的票子,抬手推辞。
“您深夜奔波这一趟,本就辛苦,不过些许诊金聊表心意,”云疏月态度诚恳,“况且今夜出诊之事,还要劳您严守口风,若是有人问起,您只管说是府中二爷生了病,不可...”
“夫人放心,老夫省得。”张大夫收下了银票。
云疏月转头吩咐:“常满,你送张大夫回去,抓了药再回来。”
“好的,少夫人。”常满规矩的应了,“大夫,您随我来。”
云疏月道:“晚翠,小侯爷晚饭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应该饿了,你去小厨房煮碗白粥来,什么都别放,米熬烂些。”
“知道了,姑娘。”晚翠应声退去。
云疏月重新进了卧房,看见卫珩跟个大爷似的,躺在她的床上。
那姿态散漫又惬意,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今夜可怎么办呢?
难道卫珩要在这里过夜?
“站在那当门神?”卫珩眼皮都没掀开,语气淡淡,“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照顾 “好摸吗?
云疏月磨磨蹭蹭到了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身形紧绷,指尖无意识攥着裙边。
卫珩侧首睨着她,眸底带着几分不解:“你紧张什么?刚不是还好好的。”
云疏月答不上来。
方才她一心只装着他和沈婉瑜的急症,无瑕顾及其他。
如今大夫诊脉开药、稳住病情, 这样一个夜深人静时, 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顿时变得不同,人难免想得就多了些。
云疏月喉间微涩,避开他的视线,仓促寻话解围:“那个...适才我让晚翠去熬粥, 我去看看她熬糊了没。”
她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站住!”卫珩立即出声喝止,神色不耐, “你那丫鬟比你还蠢?熬个粥都能熬糊了,这点差事都办不好, 也不必伺候主子了。”
他眸光微沉, “安分在这待着,再找理由跑, 明日我就让徐先见把你这丫鬟调到猪圈去。”
又是猪圈...
这人威胁是只会跟猪过不去了?
云疏月不情不愿的坐回椅子上。
屋内骤然沉寂, 四下只剩烛芯燃动,噼啪轻响。
卫珩斜倚床榻, 静静睨着她那逆来顺受的模样,鬼点子悄然浮上心头。
下一瞬,他眉头皱起,一手按住腹部, 眉宇间似含痛楚,“嘶...”
“怎,怎么了?”云疏月果然慌了神色, “肚子又开始疼了?”
卫珩咬着牙,面色故作隐忍,“去,给爷倒杯热水。”
云疏月十分听话,立即去斟来一盏温白开,递到他手边,眼睛一眨不眨凝着他,等他饮下。
“好点吗?”
余光瞥到她关切的目光,卫珩用杯子盖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心底那点恶劣的捉弄欲却在不断扩大。
“没长眼啊,小爷这样,像是好点的样子吗?”
云疏月:“那怎么办?要不我去把张大夫叫回来?”
“不必,”卫珩语气淡淡的,把杯子递给她后,说出了一句十分不要脸的话。
“你给我揉揉就行。”
...???
...!!!
云疏月险些把杯子摔了!
看着她几乎石化的表情,卫珩忍住心底的闷笑,故作冷淡的眯了眯眼,“怎么,不乐意?”
“你给我喝了那种害人的水,还让我吃了冰荔枝,让小爷跑了那么多趟茅房,”他细数着她的“罪证”,“小爷在下人面前的脸面被你丢光了,如今只是让你帮爷揉会儿肚子,如此区区小事,你都不愿意?”
区区小事……
“愿意……”
这两个字说得带了几分屈辱的妥协。
卫珩嘴角的弧度扩大,顺势躺平,掀开了半盖着的薄被。
“揉。”
言简意赅,姿态散漫。
云疏月不敢抬头,视线死死落在地面,僵硬着把手探过去。
“往哪碰?”卫珩斜睨着她窘迫的模样,嗓音低沉带笑:“看着点,别碰到不该碰到地方。”
云疏月咬着唇,勉强抬眸看向他腹部,伸手开始揉。
手上的动作倒是挺轻,脸上的表情却紧绷的好像下一秒要去上战场。
卫珩躺着,忍笑忍得肩头微僵,决定把笑意转换为某种力量。
云疏月按着按着,觉察出不对劲。
...变硬了。
这个位置,好像...
卫珩声音有些怪:“好摸吗?”
云疏月脸红透了,像被烫到,手立即缩了回来。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她好心给他按肚子,他却借机展示他的腹肌!
还有脸问她好不好摸!
她又气又羞的瞪他:“小侯爷,你这么有劲,想必是大好了吧?”
卫珩回答得理直气壮:“没好,差着呢。”
云疏月:“.......”
恰逢此时,晚翠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姑娘,粥熬好了。”
云疏月如蒙大赦,立即唤晚翠入内。
房门推开,晚翠端着漆黑木托盘走入房内,盘上盛着一碗软烂剔透的白粥,热气袅袅散开米香味道。
卫珩懒懒偏头,瞄了一眼。
“太烫了,”他愈发理直气壮,“爷没力气,你吹凉了喂我。”
云疏月有点生气,“小侯爷,你是腹痛,又不是手断了。”
卫珩立马开始长吁短叹:“也不知是谁,无端给我喝了有毒的水,还让我吃了冰荔枝...”
“停停停!”云疏月制止了他的旧事重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从晚翠手中接过瓷碗,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白粥,耐心吹凉。
她其实还是第一次这么伺候人,以前纵然日子不好过,但她好歹也是个小姐,无论如何也沦落不到今天这样给人按摩、喂饭的地步。
递勺子的动作有些僵硬,她没好气的说道:“可以吃了。”
卫珩张口咽下,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虚弱倦怠的模样,安静等着下一口。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她白皙又有些意气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卫珩觉得心间痒痒的。
他故意慢悠悠吞咽,偶尔还会微微皱眉,装作口感不佳的模样,折腾得她反复吹凉、耐心等候,乐此不疲。
一碗平淡无味的白粥,硬生生熬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喂完。
云疏月以为他还要找些理由来使唤她,好在常满送完了大夫,回来复命,卫珩大发慈悲的从床榻上起了身,由常满搀扶着回了书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云疏月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
万幸,他没有执意在主卧留宿。
若是今夜他真的留下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彻夜相对,那不得尴尬到钻地缝吗...
...
次日,云疏月早早起身,亲自下厨熬了一锅软烂适口的面食,分作两碗,一碗差人送去书房,另一碗则亲自带着,去往清砚斋。
一夜过去,卫珩那边应该是无碍了,可沈婉瑜这边,却病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云疏月踏入内室,见她恹恹卧于榻上,神色憔悴。她将食盒递给一旁候着的凤芝,轻声叮嘱,让她服侍沈婉瑜进食。
沈婉瑜勉强撑着身子,只小口吃了半碗,便气力不济,摆手示意凤芝撤下。
“疏月,昨夜之事...多谢你了,”她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无力,“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嫂嫂何须言谢,”云疏月温声道:“我初入侯府,谁也不认识,那日敬茶立规矩,满府皆是冷眼,唯有嫂嫂肯为我开口解围,这份善意,我一直记在心底。”
云疏月的心思向来纯粹,她这一生所得温情寥寥无几,故而旁人赠予她的每一点好,她都格外珍重。
沈婉瑜没想到只是自己当初一句话的事,却被云疏月记了这么久,她有些动容:“同是后宅女子,我自是不愿见到你被为难。”
“嫂嫂玲珑心思,只是往后这份善意,不妨多分给自己一些。”
“疏月,你这话意思...”
“嫂嫂昨日也听到那大夫说的话了,纵是求子心切,也不可拿自己的身子作赌注,往后那些来路不明的符水、偏方一类的,真的不能乱喝了。”云疏月恳切的劝着,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迟疑,“还有那于家的林姐姐,嫂嫂日后还是尽量少往来吧。”
沈婉瑜仍不死心:“可是...她真的是喝了这个符水,才怀上的孩子。或许我喝的方法不对,亦或是我身子有亏,才没能起效...”
“嫂嫂怎么还这般执拗?”云疏月闻言微微气闷,却仍耐心的解释:“大夫都说了,那符水是裹着杂毒的,人吃了都要生病。你若说是你身体问题,那二爷昨天也喝了这水,腹泻得比你还厉害,二爷身体难道比你还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