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别失了分寸。”云疏月用眼神示意着晚翠,晚翠不情愿的撒开了扶着于知意的手,退到云疏月身后立着,眼睛却仍牢牢盯着于知意。
云疏月语气放缓了些,“你才十六岁,韶华正好,何必把路走得这般极端。”
“办法不是没有,你若耐住性子,褪去这份攀附高门的心思,要找到一户寻常人家做正头娘子,以你的模样身段,未必不可能。”
“于老夫人既然当初愿意收留你,便没有把你从家中赶走走的道理,否则这事传出去,于家名声也不好听的。你大可以说二爷眼高于顶,瞧不上你,她至多说两句酸话罢了,你自己不放在心上,谁也勉强不了你。”
“你想想你的生母,当初也是入高门做了妾室,她的日子又好过吗,到头来落得缠绵病榻、早逝凄凉的结局,留你孤身一人,受尽磋磨。难道你也要重蹈覆辙,以后让你的孩儿,重复你这般任人拿捏的日子?”
于知意脸色惨白,怔怔看着云疏月。
“还是说,你自负容貌心性,笃定自己能慢慢笼络二爷心意,一朝得宠,步步上位?”云疏月眸光微凉,语气笃定,“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二爷看着散漫不羁,任性妄为,实则骨子里十分传统。他那么贪玩纵意一个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却依旧娶了我进门。虽说是皇命不可违,但是成亲至今,他也从未往院里带过任何女子。”
“他纵使不爱我,也始终周全我的妻位,给足我体面。”
“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妾室,损毁侯府名声,忤逆宗族礼法。除非...我死了。”
屋内一瞬死寂,清冷的风穿过窗户,掀起薄薄帘幔。
于知意颤抖着,眼光不停闪躲,哆哆嗦嗦道:“不,不表姐,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我万万不敢...”
云疏月望着她失神又心虚的模样,只是轻轻一叹,“你瞧瞧,好端端一个姑娘,还未曾嫁进来,心里居然已经盘算着、盼着别人死了。你仔细想想,你当真要过这般提心吊胆、阴私算计的日子吗?”
于知意浑身发冷,如遭雷击,连日被于、卫两家老夫人授意、裹挟生出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怔怔垂眸,泪水无声滑落。
“表姐...你说得对,是我糊涂。可是...我真的还有另一条路能走吗?”
那条云疏月口中的,嫁给一个寻常人家,有一个爱护她男子,没有勾心斗角,平平淡淡的日子。
“命是自己挣来的,旁人没法给你打包票。我所言,只是告诉你,你并非无路可走,尚有时间和余地,不必逼着自己跳进泥潭。”
云疏月眉眼柔和,“再者,你唤我一声表姐,缘分一场。你若是愿意听我一句劝,你的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往后你有难处,我能帮则帮。”
于知意鼻尖发酸,积压多日的惶恐、委屈尽数散去,再望向云疏月,只剩满眼感激。
她攥紧衣袖,迟疑良久,下定了主意。
“表姐,我现确有一事想告诉你...”
她怯怯地看了眼晚翠。
云疏月当即了然,轻声吩咐,“晚翠,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少夫人...”晚翠满眼担忧,不愿动身,生怕这个表姑娘又作妖,更怕她家姑娘心软,最后会吃亏。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晚翠咬着嘴唇,轻轻瞪了于知意一眼,颔首走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闭。
“有什么话你便说吧。”
于知意在衣襟内摩挲片刻,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绣着暗纹花样的香囊。
她双手捧着香囊,递到云疏月面前,一股淡淡的异香缓慢散开。
“表姐,此物...此物名为醉春缕。”她脸色几分尴尬,“这熏香若是用火引燃,便能勾人气血、乱人心神...是,是后宅妇人,用来笼络夫君的助情兴物。”
她低垂着头,艰难吐露:“这是老夫人命下人转交给我的,吩咐我寻个时机,悄悄找借口将表哥引来,与他独处时点燃,待得事后再...再顺势抬我入门。”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为了我的名声,也为了荣安侯府的体面,无论表哥愿不愿意,都只能纳了我。”
作者有话说:
垂死梦中惊坐起,熬夜码上一章!俺提前更新啦,别催了别催了作为一个前社畜,真的不想周末工作,下周周末真的不更新了好吗答应我
第36章 求人 “瞧你委屈
于知意脸红得快滴血, 半是羞愧,半是难堪。
她和云疏月算不上熟,甚至可以说相交甚浅,而今愿意把这桩极其隐私的事情告诉云疏月, 大有剖白心意, 俯首表忠的意思。
云疏月眉心紧蹙, 伸手将那个锦囊接过来。
原先林语茉来侯府那日,也撺掇过沈婉瑜用这种东西,可沈婉瑜家风正、脸皮薄,羞于提及这种手段, 当场便严词拒绝了。
没料这香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卫家。
苏氏是老糊涂了吗?居然对自己亲儿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一个二八芳华的小姑娘自毁清白。这事传出去, 整个卫家都得沦为上京城权贵妇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件事到此为止,”云疏月语气郑重, “知意妹妹, 你肯把这东西交给我,便是信我了。今日你到这积玉阁, 纯粹是找我解闷来了, 这个香囊,你只当从未见过, 更不可向任何人提及。这也是为了保全你自己,明白吗?”
于知意重重点头:“我明白,我有分寸。”
“你先回去吧,把眼泪擦擦, 莫叫人看出异样来。”云疏月声音温和,宽慰着她,“过些日子于家可能会派人接你回去, 你只管记着我的话,耐着性子、沉下心来等时机,别管旁人说什么,只要你自己不妥协,谁也胁迫不了你。”
顿了顿,怕她不安心,云疏月又补了一句,“你的婚事,我会让二爷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于知意拭去眼角泪痕,“嗯,表姐,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云疏月起身送她出了积玉阁。
人走远后,晚翠回了房间,朝着云疏月抱怨起来:“姑娘,你为什么要帮她呀?看她那个赖上你的样子,往后指不定有多少事等着你呢。咱们和她非亲非故的,犯得上操这个心吗?”
云疏月叹道:“不过是感同身受罢了。”
“看着她就像看着我自己个儿,同样是庶出、不被父亲看中,同样是身不由己的婚事,逃无可逃。”云疏月语气落寞,“若不是运气好,嫁给了小侯爷,真不敢想等着我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晚翠满腹怨言噎回喉咙。
当初,两人在乡下过了好几年平静的日子,突然有一日云家派人来接云疏月回去。晚翠还以为小主子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谁能想到,云家人是让云疏月替嫁的,嫁的还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废物公子哥儿。
两人慌慌忙策划了云疏月的出逃,可还是被云家人抓了回来,狠狠打了一顿,关在柴房里。
晚翠只是个最底层的丫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夜里偷偷去柴房,一边送些水米,一边流着泪,给云疏月上药。
直到婚期将近,云家人才把云疏月放了出来。
故而成亲那日,云疏月才会穿着不合身的婚服,布料磨损着她受伤的皮肤,饿着关了多日脚步虚浮,险些当场摔倒,让人看了笑话。
女子苦啊,没有长辈照拂的女子更苦。
往前一步是悬崖,往后一步是深渊,很多时候婚事不是喜事,而是一生悲事的开端。
晚翠走上前,轻轻趴在云疏月膝盖上,“姑娘,我懂了。”
云疏月不光是在帮于知意,也是在帮当初以前那个没有选择、无人可依的自己。
“老人们常说苦尽甘来,姑娘从前吃了那么多苦,才遇到了这么好的姑爷。这就是姑娘命中修来的福气。”
“或许姑娘也是那于家姑娘的福气吧。”
云疏月浅浅笑了笑,想像往常那样去抚摸晚翠的头发,可一抬手,适才的香囊便落了出来。
晚翠将其捡起来端看,“姑娘,这是什么?味道还挺特别的。”
眼见她还想凑近了去闻,云疏月连忙伸手一把将其捂住,“别闻。”
“这不是好东西,你去寻个偏僻地方埋了,仔细别让人瞧见。”
晚翠虽然有些疑惑,但她看着云疏月没有细说的意思,便识趣的没有追问。
“奴婢这就去。”
晚翠将香囊塞进衣襟里,利落的起身,往外去了。
云疏月目送着她的背影,心思微转。
其实让她下定决心要帮于知意一把的,是于知意主动把这醉春缕交了出来。
若于知意真是个豁得出去的,便不会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来找云疏月哭诉求条活路。
说到底,她也不愿意用自己的清白逼卫珩做选择。
这样的女孩,纵然有自己的打算,心思也坏不到哪里去,值得云疏月出手帮一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