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府上下哗然惊动,各处院落的下人、侍女放下手中活计,争先恐后涌至池塘边围观,纷纷议论,人心惶惶。
事态恶劣至此,就连平日极少过问后宅琐事的老侯爷卫成渊都被下人请出,同苏氏一齐赶到水榭。
届时徐管事已经组织家丁们将骸骨打捞上岸,湿淋淋的白骨混着泥泞水草,陈年腐朽的气息散开,围观众人纷纷惊惧后退。
一名侍女双腿一软,惊呼出声:“这...这是碧珠!是五年前失踪的碧珠!我认得她手上那个镯子,那就是碧珠的镯子不会错!”
卫成渊眉头紧皱,眼神示意家丁们上前按住那个侍女,可她已然被恐惧摄住心神,全然失了分寸,大声颤抖着说道:“怪不得,怪不得近日有人看见一个白发女子四处游荡,原来是碧珠回来了!是她冤死塘底,前来讨命了!”
“住口!”
卫成渊面色铁青,冷声呵斥,“满口胡言!不过是一具无名枯骨,无凭无据,竟敢胡乱攀扯、散播鬼神谬论!”
“一群废物,还不快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女人拖下去!”
家丁们捂住那侍女的口鼻,将她拖拽着离开。
场上无人再敢出声,人人垂首屏息,心底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卫成渊目光凌厉地扫过所有人,沉肃出声,“你们都没活干了?一个个失了规矩,无法无天!”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更不得外传半句!谁若敢再造谣生事、妄谈鬼神之说,一经查处,绝不轻饶!尽数发卖至偏远苦寒之地,这辈子都别想归京!荣安侯府绝不留扰乱众心之人!你们可听清楚了?!”
下人们齐齐垂首:“听清楚了。”
卫成渊摆了摆手,让众人速速离去。随即吩咐家丁们将这具枯骨扔至乱葬岗,又警告了他们必须咬紧口风,不得向外透露半句。
苏氏面色十分古怪,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搀着卫沉渊走了。
云疏月也在现场,传出水榭出现尸体消息的时候,云疏月便第一时间拉上了晚翠一起过去。
她陪着晚翠睡了两晚,晚翠再没梦到什么女子,这让云疏月更加狐疑。
云疏月让晚翠辨认那具尸体是不是她梦里那个,晚翠却吓得根本不敢看,背过身只是颤抖。
这时候,一句话忽然浮现在她脑海。
苏氏过寿那日,也是在这水榭边上,她遇上了卫谨。
卫谨当时说:“水深则绿,这湖面水色碧沉,下面不知藏着什么名堂。说不定...这里还死过人呢。”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起卫谨,拿不准他是否也来了。
散去的下人们错落参差,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不远处的柳荫边角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卫谨立于阴影之中,面色惨白不见血色,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素来温润清隽的面容透着沉重的哀伤。
云疏月怔住。
可不等她细细打量,人群移动,微风拂柳,枝条轻晃遮挡视线,她再抬眼望去,方才的少年却已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荒园 “二嫂,今
卫珩一下值归府, 就听说了水榭浮现尸体的事。
吃晚饭时,云疏月和他积极地展开了讨论。
“与其说那是尸体,还不如说就是具骨架子,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肯定死了好几年了, ”云疏月回忆着早些时候看见的细节, “小侯爷你是没在现场,那股味儿冲的啊,啧啧啧。”
卫珩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语气嫌弃:“爷吃饭呢, 能不能别讲这些晦气东西。你一个姑娘家,胆子倒是大, 竟还凑上去看得这样仔细,也不知道害怕。”
云疏月无视他的抗拒, 继续问道:“晚翠见到的白衣女鬼是那个碧珠的冤魂吗?你知道碧珠吗?她是哪个院子的?哎, 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吗?她为什么找上晚翠啊,晚翠五年前都和卫家八竿子打不着边呢。”
卫珩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脑瓜子嗡嗡响, 忍无可忍道:“吵死了, 你是诚心不让小爷吃一顿安稳饭?”
云疏月目光澄澈地看着他:“怎么会呢,您吃您的, 我就随便说说。”
卫珩:“......”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碗筷放下了。
云疏月见他要走,急促了几分:“这就不吃了?那,我不说话了行吗?”
“饱了。”卫珩淡淡道, “你别去趟这浑水,真把自己当个女判官了?这事小爷会查,你老实在积玉阁待着, 别胡思乱想,世上哪有什么鬼魂,定是有人装神弄鬼,等小爷把他揪出来,让他当面跟你承认。”
云疏月顿时双眼放光,满是好奇:“真的?你打算怎么查啊?”
卫珩微微皱眉,故作严厉:“我才说的,让你别管,你还起劲?画你的画去。”
云疏月遗憾地叹了一声。
卫珩没理她那点小情绪,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问:“晚翠的床好睡吗?”
云疏月点点头:“挺好睡的啊。”
卫珩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走了!
...
卫珩把常满叫进了书房,又问了一遍出事的细节。
“那个发疯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他一脸烦躁地问。
“是三房的洒扫侍女宛禾。”常满如实禀报,“她是府里的老人了,本来到了年纪,这两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
“现在人在哪?”
常满:“说她疯得厉害,关都关不住,让她家里人来接走了。”
卫珩目光微沉。
一个可能知道侯府辛密的女子,按照他爹的性格,不可能就这样把人放走。
家里人接?估计要么关去哪个庄子里,或者是直接发卖到外地去了。
老头子的动作真快。
卫珩压下心中思绪,“那个碧珠又是怎么回事?也是三房的?”
常满点了点头:“不光如此,还是三爷过去的贴身丫鬟。五年前无故失踪了,都猜她是和男人私奔过去了。”
卫珩:“她跑了,家里难道没人报官?”
常满:“是啊,这么说来是很蹊跷。二爷,您说,那具尸体不会真的就是碧珠的吧?难道她是受了什么委屈,投了湖自尽?”
自尽?
卫珩沉吟片刻,“那具尸骸现在在哪?”
常满:“当时捞上来老侯爷就吩咐送去乱葬岗了,这会儿估计怕是都给埋了。”
卫珩揉了揉眉头,桩桩件件处理得如此迅速,就这么怕被查出点什么?
他再次问常满:“你仔细想想,当时那具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可有绑着绳子之类的?或者勒痕?”
常满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爷,您别说,好像还真是有这么一回事,粗麻绳捆住了几根骨头,和些水草什么的裹搅在一起,看着可吓人了。”
卫珩心底暗道:那就不是自尽。
他吩咐常满:“你带几个人去寻寻那个莞禾的下落,才过去半日,人应该没送远,记住,不能让爹的人察觉。还有,务必保她性命周全。”
“小的明白!”
常满走了,卫珩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出了门。
想再多也无用,既然是老三的贴身侍女,不如直接去问问他。
...
入了夜,丹桂轩中灯火通明,秋闱临近,卫谨愈发勤勉,每每都会点灯学习功课至半夜。
不过今夜他握着的那卷书,已经许久没有翻过一页了。
这时小厮敲了敲房门,恭敬禀告:“三爷,二爷来了。”
卫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迅速被他压了下去,他把书本合上,“请他进来。”
不多时,卫珩进了房间。
卫谨抬眸浅笑,温润依旧:“二哥今夜怎么得空来我这儿?稀客,快请坐。”
卫珩目光扫过桌案堆叠的厚厚书卷,淡淡开口:“还在用功?”
“嗯。”卫谨颔首,“秋闱只剩半月光阴,不敢懈怠。”
卫珩随口寒暄两句课业近况,很快便直切正题,“白日水榭捞出骸骨一事,你应当听说了。”
卫谨点了点头,并不避讳。
卫珩开门见山:“你觉得,那具骸骨,是不是碧珠?”
卫谨微微一怔,笑意温和却疏离:“二哥怎的也听信那些无稽之谈,怎么会是碧珠呢,当年她和心爱之人远走他乡,府中人尽皆知。”
卫珩眉梢微挑:“这件事你知晓内情?”
“略知一二。”卫谨神色如常,“不过当时我年纪还小,许多事也记不大清了。”
“柳姨娘也知道?”
“知道。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卫珩静静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当年家里跑了侍女,柳姨娘居然没有报官,有些奇怪罢了。”
卫谨:“碧珠伺候我和小娘多年,勤勤恳恳,只是人各有志,她一心想走,强留她也是无用。看在这么些年的主仆情谊上,我们也想给她留些体面,故而没有大肆宣扬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