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站到了她身后,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指点:“站直,肩膀放平,别绷太紧。瞄准壶口,用手腕发力,就这么送出去...”
云疏月依着她的话,调整站姿和手势。
“咚”的一声轻响。
木箭稳稳坠落壶底,终于入壶!
她瞬间眼睛一亮,像个终于完成难题的孩童,在原地轻轻蹦了一下,转头看向卫珩,眼底满是雀跃欢喜。
卫珩周身凝滞的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看吧,爷早说了,这玩意简单得很,有什么难的。”
他抬了抬下巴:“把剩下的都投完。”
有了正确法子,她心态又放松下来,后面便顺畅许多。云疏月手上的四支投完,又投进两支。
三支落壶,已超过寻常新手的水准。
卫珩抬眸看向一旁的摊主,“中了三支,能换什么?”
摊主本想据实开口,三支顶多换些零碎小糖件。
可看了一眼卫珩,心下知道这不是个惹得起的主,连忙堆起笑脸,巴巴取来一只小木船灯递上前:“姑娘手气好,三支箭,换这只精致小船灯最合适!”
卫珩垂眸扫了一眼那木船灯,木料单薄,做工又简单粗糙,一看便是糊弄人的玩意儿。顿时眉峰微蹙,语气满是嫌弃:“就这?”
他抬手指向摊位最高处、挂得最醒目精致的一盏琉璃花船灯,“那个,几支能换?”
摊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搓着手陪笑:“这位爷,这盏琉璃花船是我家今日的头彩,得连中十支,才能换。”
云疏月一听,当即抬手想去接那只小木船灯,“十支也太难了,根本不可能的,算了,这个小船就很好。”
“放着。”卫珩抬手轻轻挡住她的动作,满不在意,“十支算什么难?看不起谁呢。等着,爷给你换那个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乞巧2 喜欢的人就
他自小混迹纨绔圈, 这类市井投壶把戏早已玩得熟透,加之常年习武骑射,扔个箭对他而言根本毫无难度。
卫珩从摊主手中接过一把箭矢,随意又慵懒的抬手连投。
一支、两支、三支……木箭破空轻响, 簌簌有声, 支支落进铜壶中心。
周遭看热闹的游人、孩童不由呆了, 纷纷驻足望着他。
转息之间,十支箭尽数投完,满中全胜。
那些先前被他吓坏了的小孩,此时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摊主也傻眼了, 脸上血色僵住,心底肉痛得不行, 却只能老老实实踮脚取下那盏贵重的琉璃船灯,递到云疏月手中。
琉璃通透, 灯火流光, 暖融融的光影落在云疏月眉眼间,衬得她明媚动人。
卫珩很满意, 随手扔了一整块银锭给摊主, 方才还满脸愁苦肉痛的摊主,瞬间喜上眉梢, 连连躬身拱手:“多谢公子厚赏!公子姑娘慢走,下次一定再来玩啊!”
卫珩懒得应声,牵着云疏月转身正要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摊面上那只单薄朴素的小木船灯, 顺手一并拿了过来。
摊主一点不介意,还冲两人热情地摆手作别。
云疏月:“怎么还把这个也拿上了?”
卫珩:“占那老头便宜。”
他的声音十分散漫,却把那只小木船牢牢扣在手掌里, 生怕夜风把那点微薄的火光吹灭了。
这可是他夫人扔了那么多支箭,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奖品,多有纪念意义!怎么能便宜了那老头呢。
“从这边走,那下面有条河,可以去放灯。”卫珩抬着下巴指了指方向。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缓步前行,晚风裹挟着街市的烟火气息轻轻拂过。云疏月憋了一路的疑惑,此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出口:“你刚刚...为什么非要坚持让我玩这个?”
“不过是个游戏...那群孩子也是看热闹,你作甚凶他们?”
她知道卫珩虽然脾气大,但也不是随便发作的主,她奇怪的是他曾经对馄饨摊的景风十分宠溺,怎么如今对几个陌生孩童这般严苛。
卫珩冷哼一声:“孩子怎么了,孩子也要知分寸。爷这是替他们父母教育他们,别日后养出了熊孩子,那不得更无法无天。”
他微微侧目看她一眼:“小没良心的,净为别人说话,若哪日你开了窍,像爷这般将你捧在手心里,轮到你也捧爷一回,那爷怕是做梦也笑醒了。”
直白滚烫的情话落进耳畔,云疏月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红。
大抵是今夜佳节,满城花灯璀璨、氛围缱绻暧昧,往日鲜少直言心意的少年,今日句句坦荡,倒叫她不知如何应答。
卫珩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内十分满足,唇角勾起一抹笑:“还不是因为你说没玩过这投壶。”
他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护短与纵容,“这游戏爷打穿开裆裤时就玩腻了,上京城里寻常孩童谁没接触过?可你不一样,你是头一回尝试,落空本就正常。”
“旁人凭什么取笑你?在我这儿,你也是个小姑娘,轮不着外人看笑话。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敢笑你,就是找死。”
云疏月听完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又酸又暖的情绪密密麻麻涌满了胸腔。
自从八岁那年生母病逝后,这世上便再无人将她视作小姑娘了。
她是云家不受待见的庶出女儿,是被弃于乡下没人看管的闲草野花,是必须挺直脊梁骨、支楞起和晚翠两个人生活开销的主子。在那些闷声长大的日子里,她习惯了隐忍和安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是一个可以被人护着、哄着的小姑娘。
汹涌的情绪堵在胸腔,惹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卫珩本是漫不经心地并肩走着,余光一晃扫到她泛红的眼尾,登时吓住了。
他停下步子,有些慌张:“怎,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
“...哎,哎,你别哭啊,行行,是我错了,上京城好玩的东西多得是,咱以后再也不碰这破投壶了。我带你去跑山,去游湖,去玩牌九、看杂耍,你想玩什么都依你,别哭好不好?”
云疏月被他这仓促模样逗得心头一松,强壮镇定:“我才没哭。”
“是夜风里有沙子,糊了眼睛而已。”
卫珩狐疑,微微俯身:“是吗?我看看。”
英俊的面容骤然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眉眼,云疏月心间狂跳,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错开他的视线。
“还是快走吧。”她低头看向手中提着的花灯,“灯芯都快烧尽了,再不去河边,就来不及放灯祈福了。”
卫珩见她已然平复,便不再追问,跟上她的脚步,往河畔走去。
护城河畔,两岸挂满错落的花灯,流光映在水面碎成点点金鳞,河中亦有许多灯船,灯火绵延成片,照得夜色亮如白昼。
河边已经挤满了前来祈福的人群,男女老少并肩低语,言笑晏晏。两人寻了一处相对空旷安静的河湾驻足。水面平缓无波,倒映着漫天灯火与星月,静谧又温柔。
卫珩到旁边的小摊买了笔墨,折返递到她手中:“要许什么愿?”
云疏月想了半晌,竟然觉得没什么好求的。
现在的日子是她从前根本不敢想的,不愁吃喝,衣食富足,还有最重要的——
她偷偷看了卫珩一眼。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日子太顺了,”她嘴角提着一抹浅浅的笑,“这盏灯,便给大嫂祈福吧。”
她在琉璃灯船侧落笔,写下“沈婉瑜”三字。
卫珩愣了一下,“你这女人,爷费心思换来的头彩,你就这么大方,把愿望给了别人?”
云疏月笑道:“我自己确实没什么好求的,大嫂人好,从我嫁进来便一直帮着我,上回我同你吵架,也是她来讲和的,莫不是她,你以为谁会去风华楼找你?端让你在那烟花地方再逍遥上十天半个月才是。”
卫珩听了这话,顿时哑口无言,心虚地将目光移到了另外一侧。
云疏月写完,将琉璃花船放入河中,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祈织女垂怜,庇佑大嫂身体康健、心结尽散,与大哥夫妻和睦,早日喜得麟儿。”
琉璃花灯随水轻晃,摇曳生辉。
卫珩:“幸好爷手快,还拿了一个。”
他把那个小木船灯提到她跟前,语气强势:“再许一个,给你自己许,再敢写别人名字,爷就把这船按翻在水里。”
云疏月但笑不语。
她将小木船接过,这船尺寸极小,远不及刚刚那艘琉璃灯船。她握着笔刻意避开他的视线,遮遮挡挡,在一侧落下“阿月”,另一侧添上“阿珩”。
写完,她将小木船轻轻放入河面。
直至小船浮水的瞬间,卫珩才看清船身两侧的字迹。他原本微微蹙起的眉眼瞬间舒展,嘴上依旧故作嫌弃,轻哼一声:“这么小个船,载着两个人,也不怕翻了。”
云疏月望着水面摇摇晃晃的小船,笑意温柔恬淡:“翻了也无妨。心意至真,神明会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