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在一旁直夸:“姑娘这身段,穿什么样式都好看。你家郎君那日来,可是千叮万嘱,要我挑最好的线,用最好的绣娘。”
嫁衣几乎用了他们大半的银两,祝今朝本想着省一省,可江渡舟却说早已付了定金,若不要,定金也没了。
她也只好作罢。
祝今朝在很小的时候,其实想象过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她身份尊贵,怎么说也有十里红妆,百官相迎。
没想到现在居然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说起来也奇怪,那日租院子时,她还记得那人说隔壁是个打铁铺,有些吵,可他们搬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得那铺子开门过。
这样也好,清净。
婚期将近,她躺在外头的躺椅上,江渡舟在灶房里准备着晚膳。
他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从一开始简单的小炒,已经能做些复杂的菜式了。
其实这样也很好。
不过他们两在这都没什么认识的人,婚宴也不必大办了,细细算来,还能省下一笔。
她想到这,忽然觉得有些有些渴,她喊道:“江渡舟,我要喝水。”
“来了。”他应了一声,立刻洗了手,从灶房出来。
不一会儿,便拿着茶盏走到她跟前。那里头盛着温好的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祝今朝支起身子,就着他手里喝了两口,又靠了回去。
她看着他又回到灶房里继续忙碌着,不一会儿,他便把饭菜一样样端了出来。
祝今朝从躺椅上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江渡舟替她盛了饭,又夹了块酱汁肘子放进她碗里:“你尝尝,若是难吃,下回我改进。”
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若实话实说的话也的确不如她从前在公主府上的好吃,但她不吝啬于给他一些夸奖。
“很好吃。”
“那便好。”
她问道:“今日是二月几了?”
“二月二十。”
快了,婚事快了,祝今朝点点头。
那什么住持说的一点也不准,哪有什么变数一说,难怪庙里没什么香火。
二月二十一。
江棹来了,他的腿算是好全了,他们这种习武之人,伤势恢复的都比其他人快。
祝今朝一打开门,就看见他那张不正经的脸,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手里还拿着不知道哪里得来的点心盒。
“弟妹,我来了。”他喊的亲热,抬脚便要往里迈。
祝今朝“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丝毫不留情面。
“江渡舟不在。”她隔着门板道。
外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江棹的嚷嚷:“那我就不能进去坐坐吗?”
“不能。”
抓通缉犯这事,想来一定是江棹的注意,江渡舟哪有这么聪明,能想到这个赚钱的方法。
虽说他武功高强,但难免会有一些细碎的伤口留在身上,这事她还没找江棹麻烦呢。
“我能翻墙你信不信?”江棹道。
祝今朝看了一眼,这墙确实拦不住他们这种习武之人。
江棹还在外面喊道:“你刚刚瞧见我手里的点心没,这是我特地买来为我上次的事赔礼的。”
祝今朝再度打开了门,伸出手去。
他递上那盒点心,笑容满面的。
“砰”祝今朝再度关上了门,拿着那盒点心坐回了躺椅上,没再去管门外他的嚷嚷声。
他最终还是进来了,没走门,走的墙,动作利落,落地时轻飘飘的。
他巡视一圈:“师弟真不在?”
祝今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真不在。”
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这味道还不错,算江棹还知道赔罪。
“你真要与他成婚吗?”江棹突然在她面前站定,问道。
他知道如今登基的是她同母的兄长,若她回去,就能恢复身份,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了。
她指向一旁的红绸:“东西都买了,还能有假不成?”
“你真不回去了?”
“真的。”
江棹有些意外,若是让他选,他当然要选荣华富贵的生活。
但是他师弟也不差,他想了想,嗯可以理解祝今朝的选择。
他还想去找现任皇帝的麻烦,既然祝今朝不回去了,那正好,少了一个阻碍。
“你之前是听命于皇帝吧。”
江棹没隐瞒:“嗯,也算是吧。”
知道她要成婚的还有陈嬷嬷。
陈嬷嬷来的那日也没多说什么,问了和江棹一样的问题。
“你真要与他成婚吗?”
“嗯,嬷嬷,我想好了。”
祝今朝疑惑,为何人人都要这么问。
陈嬷嬷最后只是道:“喜欢就好。”
她见过江渡舟那小伙,人老实,又能干,若是祝今朝喜欢,也未尝不可。
二月二十四。
今日祝今朝收到了一封信件,这封信是城主亲自来送的。
接过信时,她的心脏砰砰地跳着。
能让城主亲自来送到她一个平民手上的信,自然是不一般的。
恰好,江渡舟又不在。
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
“朱姑娘。”城主站在门阶下,态度恭敬得不像对一介平民,“这信是京城来的。上头交代,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下官不敢耽搁,便来了。”
“我知晓了。”祝今朝没给他行礼,看见城主站在门口时,心里就有所预料。
信上的字只有一行。
“朝朝,是时候回来了,朕等你。”
果真是祝长明派人送来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唤她回去,她像是泄愤一样,将信件撕的粉碎,丢进火盆里。
她要成婚了,她才不会回去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
第36章 回京 “江渡舟,
火盆里的信纸很快就被吞没, 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她凭什么要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回去?京城到苍州那样的远,因为他的一句话她到了苍州,现在又要因为他一句话就回去吗?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在火盆前坐了很久, 直到那点火光彻底暗下去, 只剩一堆灰烬, 再也看不清上头的字迹。
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江渡舟回来了,祝今朝走出去。
他手里提着一盒点心:“上次听见你说这个好吃, 我今日又去买了些。”
她伸手接过, 抱在怀里, 没有打开。
“还有这个,都是我在路上瞧见的, 很称你。”他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来,里头是一支珠钗。
与之前那个白玉簪不同,这个似乎做工要更为精致些, 想必是花了不少银子。
“傻子。”她轻声道。
好像是自从定下婚期之后, 江渡舟整个人便变得亢奋了许多, 话也多了很多,见着什么好东西都要往屋里带, 多是些买给她的金银首饰。
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很单纯。
她打开那个点心盒,捏起一块送入嘴中, 很甜。
江渡舟便笑,好像他只要看到她时,就都是欢喜的。
祝今朝又捏起一块,塞进他的嘴里:“你也吃点。”
平日里这些东西都是给她吃的, 江渡舟很少吃这些精致的点心。
他措不及防地被一只手往嘴里塞进一枚点心,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甜吗?”祝今朝问。
他有些愣愣地回道:“甜。”
刚刚好像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嘴角,他吞咽下嘴里那块点心,又舔了舔嘴角,眼里对她的情感从不加掩饰,眼睛里是浓郁的情意。
他又小心地为她戴上那支珠钗。
祝今朝问:“好看吗?”
这珠钗,他回来时瞧见了,就觉得很衬她,如今戴在她的脑袋上,他倒觉得不够好看了。
朝朝值得更好的。
“好看。”他道。
心里又默默补充着,不过好看的是人,不是珠钗。
二月二十六。
院里的红绸都挂了起来,囍字都贴了上去,是江渡舟亲手剪的,婚书也都写好了。
婚书是江渡舟与她一起写的,那字他练了许久,写得还是不够好看,本是不愿再写了,在祝今朝的坚持下,他才写在婚书上。
不过让祝今朝感到意外的是,这婚书写的居然是入赘文书。
“我无父无母,家世也不如你,我问了旁人,说像我们这样的,就该是入赘。”他如是说道。
祝今朝笑着,她也觉得合该是这样。
祝长明的信再一次到了。这次不是城主亲自来送的,而是派了小厮邀请她去城主府上一坐。
算算时间,紧接着第一封信而来,大抵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做法,他们两自小生活在一起,对彼此是再了解不过了。
而这封信或许是要说些好话,或许会有些威逼利诱。
祝今朝冷冷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