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朝沐浴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坐在榻上,让下人为她擦拭着湿发。
不多时,江渡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朝朝,你睡了吗?”
“没有,进来吧。”
江渡舟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看着还有些不大习惯。
身后的婢女像做过无数次般熟练且识趣地退了下去。
看着婢女退下,他才慢慢走近,说明来意:“我的东西落在这了。”
他拿着那包袱就要离开。
她还以为什么事,原是东西落在这了,祝今朝又叫住他:“婢女都被你赶下去了,我头发还没干呢。”
江渡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她坐在镜前,半湿的长发披散着,只穿着里衣。
他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没有赶婢女走,但也没有反驳祝今朝的话。
而是走过来拿起婢女放下的绢布,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拭着湿发。
他一拿起这绢布,就感受到了与之前他们再苍州时所用布巾的不同,这绢布轻轻一绞,就能擦去大半的水珠。
“明日起,我让人给你备几身衣裳。”她忽然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藏青?月白?”
江渡舟想了想:“我都行的。”
“往后见的人多,不能再穿那些旧衣裳了。”她道,“我让绣娘照你的身量做几套。有什么不喜欢的,你直说。”
她又嘱咐道:“这几日我有些事要忙,你就在留春院不要出去,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下人便好。”
他虽是不明白为何不要出去,但还是应道:“好。”
祝今朝也没有撒谎,她这几日确实有些事要忙,要先进宫一趟,还要处理一下府上的各项事宜。
为了防止出什么事,还是让江渡舟就呆在她的院中便好,没有她的吩咐,旁人不会进来这里。
他把她半湿的头发细细擦到不再滴水,才放下绢布。
“朝朝,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祝长明 更加让祝今
他说完, 却没立刻起身,只静静看着她。灯影昏黄,她半湿的发披在肩上, 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衬得人比白日里柔和许多。
按照平常祝今朝的习惯, 应该还要先亲亲他才对。
此刻她却只是“嗯”了一声。
江渡舟难免有些失落, 还是起身准备离开。
“朝朝。”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嗯?”
“明日你何时忙完?”他问。
祝今朝想了想:“你若不想待在院中, 明日可以同我一块进宫。”
再怎么不满祝长明的安排, 她也总归是要进宫一趟的。
“你只消站在我身边, 旁的话我来说。他问你什么,你就照实答。”
让江渡舟同她一块进宫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怀疑祝长明早就认识江渡舟, 在他把那玉坠塞给她之前。
况且,把江渡舟带在身边,才不会出什么意外。
“好。”
祝今朝道:“早些睡吧。”
虽说是要进宫, 但祝今朝也没准备赶早, 照旧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睁开眼时, 看见的是熟悉的帐幔,还有一阵恍惚, 她真的回到公主府了。
祝今朝缓缓坐起身,外头伺候的婢女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一切有条不紊。
她没说话,由着人服侍, 直到梳头时,她才道:“西厢的人起了吗?”
“回殿下,江公子天不亮就起了。在后院练了一会儿刀,”婢女答道,又补了一句,“没出留春院。”
“芳院呢?”
“芳院里的公子们想出来见见殿下,被管事的拦住了。”
她皱了皱眉:“让他们老实待着,待忙完我会去看他们的。”
祝今朝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芳院那些人,有她宠爱过的,也有旁人塞进来的,还有些不过是在府里养着当个摆设。她离京时自认为已安排妥当,哪知祝长明又将人原样留了下来。
她回忆着那些人,有些人的面孔她甚至已经记不大清了,从前喜欢的,现今想起来也早就腻了。
现在有了江渡舟在身边,暂时对那些人也失了兴致。
还是待她回来再说吧。
她梳妆完毕后,照着铜镜看了看,这几个月粗布衣裙穿多了,如今再换上这身云锦,倒还真有些想念。
她唤人:“备好马车,把人叫来。”
婢女领命退下,只一会,江渡舟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今日身着深青暗纹的袍子,头发全部束起,他本就生的好,只是往日里不打扮,只是换了身衣裳,这样看就像是个世家公子了。
府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
公主府离皇宫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宫门前已有人候着,宫人小跑着上前,行了大礼:“殿下可算是回来了。圣上知您今日入宫,已在殿内等着了。”
宫人带着他们一路到殿前,宫内的景色她并不陌生,只是没料到她还会有再一次踏足的时候。
宫人通传后,里头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祝今朝刚准备迈步,却见那宫人拦住江渡舟:“陛下吩咐了,先让江公子在偏殿候着。”
祝今朝没有拒绝,只是捏了捏江渡舟手示意他安心:“你去偏殿等我。”
祝今朝转身随宫人入了殿。
殿中没有其他人,情分寂静,沉香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宫殿,祝长明坐在上首,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正拨弄着一串玉珠。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
“回来了。”他道,声音温和,像他们之间只是分别了几日一样。
祝今朝不答,只在他面前站定,她没行礼,祝长明也不恼,笑了笑,抬手示意:“坐。”
祝今朝坐下后,只自顾自的为自己沏着茶水,半天都没说话。
“还在生朕的气?”祝长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缓道。
她呛道:“如今谁敢生皇上的气啊。”
祝长明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敢?你连进宫都要先回府,派去的人连催你一句都不敢。朝朝,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祝今朝依旧没露出好脸色来,祝长明这才收起笑容,解释道:“局势复杂,你在京城不安全,也不必便于朕行事。”
她垂着眼,仍是没理会。
“朕不是有意要瞒你的,若是朕没成功呢?朕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而如今大局已定,你自然该回来。”
“莫要同朕置气了。”他像是在哄年幼时的她一般,“有什么看上的,尽管同朕说。”
“最近时兴的一些料子朕已经派人送到府上去了,有什么短缺的也尽管说。”
祝长明态度堪称是很好地与祝今朝说着这些话,祝今朝听着也渐渐没那么生气了。
他总归是当上了皇帝,权力在手,她若一直这样耍脾气也没什么好处,他们毕竟是亲兄妹。
“那个玉坠是什么?”她终于开口。
“玉坠,”祝长明轻笑一声,“朝朝难道没猜到吗?”
“他的名字是江渡舟对吧?他们师门本就是为保护皇室建立的。”他轻描淡写地道,“朕怎会让你一人流落在外呢?”
“你早就料到我会遇见他。”她说,“不,应该说是你让我们遇见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一切都是你操控的。”
祝长明没有否认。
他仍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与她讲述:“朕知道你会去苍州,而京城外只有那一处破庙可以落脚,而想让那小子去到庙里看见那玉坠就更容易了,只需稍微留下点他师父的线索就好。”
“这些安排,不过是想你平安罢了。”他语重心长地道,“你也挺喜欢他的不是吗?”
他倒是一点没隐瞒,全都与她说了,也算是诚心与她解释,没有摆出那九五之尊的架子。
祝长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让祝今朝一时不知该从何恼起,终究只是“嗯”了一声。
从他的话里来看,江渡舟对这一切确实也是不知情,她也无意去探讨他师父与祝长明之间的种种。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复杂,她不想去理这些烦人的纠葛。
祝长明见状,知晓她不再生气,也笑着叫人进来:“准备一下膳食,朕今日与公主一同用膳。把偏殿的人也带过来吧。”
江渡舟便被引入殿中。
他已按先前所学的规矩行了礼,还有些生涩。
祝长明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他,道:“不必拘谨。坐吧。”
江渡舟看了祝今朝一眼,见她点头,才在下首坐下。
席间祝长明问了些苍州的事,江渡舟照实答了,祝长明听完,点头道:“朕还得多谢你这一路照顾朝朝了。”
他眼神示意一旁的内侍,很快内侍就拿上来一只长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