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江渡舟。
祝今朝有些不耐了, 她明日便要成婚了,他就这样将她从公主府掳走, 究竟是想干什么?
“江渡舟,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语气不好地开口。
太黑了,她也看不到他的神情,被捆绑住的双手让她越发焦躁起来。
耳边很快传来熟悉的嗓音, 不似之前那样的温和平静, 而是哽咽着道:“我只想与你做真正的夫妻。”
祝今朝愣了一瞬, 很快便有一股火直直往上冒。
那夫妻之事难道他们没做吗?
是他自己不愿做外室,发脾气直接从公主府离开了, 再度见到她时也表现得陌生无比,现下却直接将她掳走,还说要与她做夫妻。
他想怎样就怎样吗?
哪有这种道理?
“江渡舟, 你疯了。”她咬着牙,“你就这样把我掳走,你知不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
他当然知道,明日是祝今朝与裴和成婚的日子。
他就是知道, 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日宫中一见,看见他们站在一处时的样子,简直让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眼力本就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祝今朝现在的神情。
她脸上有愤怒,震惊,紧张...
没有爱意。
她早就厌弃他了,不仅要与裴和成婚,府里还有了新的面首,他都看见了。
眼前的人还在道:“江渡舟你以为你是谁啊?敢把我从府中带走,等皇兄找过来你就完蛋了。你的主事还当不当了!”
“我辞官了。”他抽泣着道。
他也不想这样哭哭啼啼的,可身体上的反应实在控制不住。
“哭哭哭就知道哭。”
果不其然,又惹得她厌烦了。
江渡舟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抽泣声压下去。
好想抱抱朝朝,他们好久没有这样近了,好想抱好想抱好想抱。
抱了朝朝一定会更生气的。
祝今朝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他的双耳已经不想再听她口中说出任何不中听的话了。
他只能紧张地揉搓着自己的衣摆来控制住想与她贴在一起的念头。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江渡舟你聋了吗?”
他还是听得见。
他整个人倾过去,双臂环住了她,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
好幸福,他又重新得到她了。
但他没忘记祝今朝刚刚的话,她只是一时的气话,等他们又和在苍州时一样生活了,她一定会慢慢重新喜欢上他的。
之前只是因为她身边总有太多不知礼义廉耻的男子了,都只是一时新鲜罢了,等离开那个环境就好了。
她说了许多的话,江渡舟都没有半点反应,只紧紧地抱着她,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般。
这样实在有些不舒服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很热,江渡舟,我很热。”
他这才慢慢挪开。
一会儿,一股微风从身侧拂过来。
她的双眼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能够模糊地看到他拿着不知从哪来的蒲扇为她扇着风。
“我要喝水。”她又道,刚刚说了半天,口都干了。
他马上将一个水囊递到她的唇边,祝今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她的情绪有所缓和,待冷静下来后便发现,她不是房间里,似乎是在马车上,马车还在一路向前,不知要去到哪里?
“你要带我去哪?”她开口,语气依旧冷淡。
“去成婚。”
“......和谁?”总不能是亲自将她送去和裴和成婚。
这句话不知是戳中了江渡舟哪个点,他又开始掉眼泪,一边掉眼泪,手上为她扇风的动作不停。
他带着哭腔道:“你还想跟谁?!!!”
祝今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哭腔震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就是问一句,你又哭什么?”
她又马上意识到,她跟谁成婚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气势又重新升起。
“我想跟谁成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渡舟,你快些给我松绑。”
“听见没有,江渡舟!”
江渡舟不说话,只是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不幸福了,他好难过。
祝今朝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想给她松开的动作,反倒感觉他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你哭完了?”她冷声问。
他没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倒是听得见了,祝今朝又道:“那就给我解开。”
......
祝今朝不知江渡舟为何变成这样了,只要她说些放开她的话,他就一言不发。
马车还在向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一直注视着她。
那种近乎偏执的目光,让她后背发麻。
“江渡舟,你听见没有?”
等不到回应,她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挣了一下手腕。缎带绑得不算紧,可越挣反倒越勒得慌,她的手腕很快磨得发红。
可她还是用力挣着,整个人在马车的坐垫上扭动,甚至试图用肩膀去撞车厢壁。
江渡舟看着,连风都忘了扇,连忙上前去抱住她,遏制住她的动作。
“朝朝,你别这样...”
他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指尖在她腕间的红痕上轻轻摩挲,低垂着头,祝今朝却挣扎得越发起劲。
“朝朝,睡会吧。”
祝今朝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更是不满,正要开口骂他,却感觉他的手停在了她的颈侧。
“江渡舟,你——”
他居然敢点她的睡穴,等她起来,等她挣脱开来,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意识瞬间沉了下去,马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车轮行驶在路上的声音。
祝今朝是被外头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总算有了光亮,她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下是柔软的褥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手没有被绑着。
祝今朝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她看向四周,已经不在马车上了,而是不知在何处的一间屋子里。
外头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这是第二日了,她今日本该和裴和成婚的。
她这样忽然消失,祝长明一定会派人追来的。
“朝朝,你醒了。”江渡舟端着碗从外头走进来,“饿了吧,我炖了粥。”
他笑得温和,就像是从前祝今朝无数次看到的那样。
也就像那些事都没发生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那个事事都听她的少年不一样了。
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敢把她从公主府中当众掳走。
不过她的双手恢复了自由,人也睡精神了,情绪比起昨日倒是有所缓和。
但不代表她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江渡舟。
她没开口,而是抬手,直直地掀翻他手里的碗,滚烫的粥一部分落在地上,一部分落在他的手上,烫出红印来。
碎瓷片撒了一地。
可他却像不知道痛一样,平静地道:“朝朝不想喝粥吗?那我去做些别的。”
这副模样倒是和昨日在马车上时截然不同了。
不知他在发什么疯。
他蹲下身去,清理着地上的粥与碎片,却没处理自己手上的烫伤。
他速度很快,一会儿地面上就又干净了,他转身出去,留祝今朝一人在这房间里。
祝今朝沉默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人一走,她便像下床,可她找不到自己的鞋袜,只能赤着脚踩到地上,地板微凉,在这个天气下还挺舒适的。
她走到窗边,窗子没锁,她推开窗往外看。
一片开阔的田地,远处有几间农舍,炊烟袅袅地升着,再远些便是连绵的山,山脚下有一条河,一路蜿蜒过去。
这里已经不是京城了,她没见过这个地方。
清晨微风吹进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祝今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烦闷被吹散了些许。
抛开这些纠葛不谈。
至少她暂时不用与裴和成婚了。
至于江渡舟,奇怪的是,情绪缓和后,她居然没有很讨厌他,不过,她真得好好教训一下他才行。
她决定至少在她消气前,她都不会给江渡舟好脸色看。
江渡舟端着重新做好的饭食进来时,祝今朝正坐在桌边,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看见她赤着脚,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托盘搁在桌上,从一旁掏出一双布鞋来,蹲到她面前,伸手去够她的脚。
“地上凉,会生病的。”
祝今朝把脚往回一缩,江渡舟则抬头看着她,脸上那一直挂着的温和笑容有些僵了,眼眶又开始慢慢发红。
他还记着昨夜祝今朝骂他哭哭哭就知道哭,他不能哭,一会又惹得她心烦了。
于是他努力吸着鼻子忍着没掉下眼泪,他蹲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双布鞋,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凑,还想触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