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矮案上已经备好一桌清粥小菜,江朔正坐下吃着,沈嫣洗漱完,坐在江朔对面。
平时江朔都起得太早,他们早上常常碰不见,早饭基本都是沈嫣一个人吃的。
今日却反常,江朔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故意等她似的。
沈嫣察觉到他的反常,却不知道他的用意,觉得他还在气头上,也不敢和他讲话,埋头吃饭。
可吃得好好的,江朔却像是突然生气了似的,把碗筷重重往桌案上一放,道了句:“吃完了。”
随后就夺门而出。
沈嫣不明所以,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她抬头看了看江朔离去的背影,又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
“采莲,你有没有觉得阿钰哥哥还在生气?”
采莲小心翼翼地对沈嫣点点头。
到了下午,沈嫣坐在院中绣花。
她的女红最近很有长进,已经绣得像模像样了,布撑子上两只蝴蝶栩栩如生。
江朔今日竟然没有去武场,而是一整天都呆在家里,他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乱晃,一会给花浇水,一会用石子打池塘里的鱼,偶尔还会偷偷瞟沈嫣在干什么。
沈嫣全神贯注地绣着蝴蝶,完全没注意到江朔这边的小动作。
江朔也发现自己被无视了,他取来一边兵器架子上的枪,想了想又换成一把软剑,在院中练了起来。
剑风飒飒,时不时发出有力的声响,他身姿矫健,剑舞得兼具力量和美感。
一套招式打完,江朔停下来,而那边的小娘子仍在和她的针线做斗争,完全没看见他刚刚的剑舞得有多精彩。
沈嫣的线不小心打结了,她全神贯注地解着结,另一边江朔盯着她她也没发现。江朔目光幽怨,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往日他练完武,沈嫣还会主动来给他擦汗,给他递水,可今日,她甚至都没主动和她讲过一句话。
江朔把剑一扔,扔到兵器架上,朝着沈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一道影子落在沈嫣的布撑子上,沈嫣抬头,对着他温柔一笑,唤道:“阿钰哥哥你怎么来啦?”
江朔蹙眉,“我在这好久了,你都没发现吗?”
“我...”沈嫣语塞,她还真没发现。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想了想,沈嫣举起手里的布撑子,对江朔道:“阿钰哥哥你看好看吗?我新绣的蝴蝶。”
江朔早就看见她的蝴蝶了,心里知道她进步确实很大,可他气还没消,夸赞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淡淡对沈嫣说了句“还行吧”就走了。
沈嫣看了看自己绣的蝴蝶,真心觉得还挺好看的,她轻轻叹一口气,她该做什么才能让阿钰哥哥原谅他呢?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那些小伎俩,成婚两月以来她学了很多,但都收效甚微。
不然再给他送个香囊?他应该还会嫌弃的吧。
给他洗手作羹汤?沈嫣摇摇头,满脑子都是江朔对着小狗“嘬嘬嘬”的画面。
至于和他同房,那更是万万不可。沈嫣怕自己把他气死了,她要当寡妇。
沈嫣懊恼地想着,发现成婚这么久,都是她一个人在努力,而江朔压根不喜欢她,以前不喜欢,现在估计能称得上讨厌了。她太傻了,当初发现江朔扔掉她香囊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这么简单的事情她竟然现在才想明白。
难道强求的婚姻,终究会成为怨侣?
——
江朔死活放不下面子,沈嫣又有心事,一时之间两人竟然都不愿意和对方说话了。
江朔等着沈嫣和他先开口,沈嫣在思考自己到底该如何开口。
过了两日就是灯节,本是与佳人相约结伴出游的好日子,但由于两人近日在冷战,沈嫣和采莲出门看灯会,不约而同地都没想起要喊上江朔。
江朔在书房里看书,等了半天,等到夜幕降临,外面再也没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他推开书房的门一看,院子里冷冷清清,连平时洒扫的下人都没了。他去屋子里找沈嫣,到处也找不到他。
这么大一个积翠院,竟然就他一个人被剩下了!
江朔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沈嫣抛弃了。
此时柳钊刚好进来,问道:“郎君怎么没去看灯会啊?”
“闭嘴。”江朔警告道。
“哦。”柳钊挠挠头,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了。
江朔往外走,柳钊跟上,“郎君要去哪?”
“看灯会!”
一主一仆走在街上,今日灯节,各个坊都会举办盛大的灯会,安仁坊的灯会每年都在清水河边举办。
河道两岸人来人往,这里也是安仁坊内最热闹的一片,各种样式的灯将两岸点燃,到处亮堂堂的。
江朔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出来,他对灯节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搜寻,试图从茫茫人海中把那个没心肝小娘子揪出来。
把她拎到自己面前,然后质问她为什么不等他一起看灯会。
但他已经在街上转了许久,都没找到沈嫣的半点影子。
路过一个灯铺时,老板对着江朔招呼揽客,“小郎君要不要买个灯送心上人,小店什么样的灯都有。”
江朔骤然停下脚步,在灯铺前停留了一会。
柳钊准备掏银子,“郎君要买灯啊。”他笑道。
江朔淡淡“嗯”了一下,对老板道:“你们这什么样的灯姑娘最喜欢。”
老板乐呵呵的,举出一个兔儿灯,“那必定是这个兔儿灯,最受小娘子欢迎了。”
江朔提着灯,继续往前走。
——
今日沈嫣本不想出门,采莲看出她今日心情不佳,硬要拉着她一起去灯会。果然,灯会热闹,沈嫣渐渐就把烦心事抛到脑后。
可二人正要在一个灯铺买灯时,采莲带着的钱袋子却被一个小毛贼都抢了去,采莲连忙去追,大喊着让大家一起抓贼。
毛贼跑得飞快,采莲很快就追不上他了,沈嫣一个人她又不放心,只好先回到沈嫣身边。
但过了没多久,就见到一个郎君拿着沈嫣的钱袋子,又拎着一个小毛贼往这边走过来。
沈嫣远远见到觉得此人眼熟,一时间却没想起来是谁。
等人走近了,她才竟然发现,竟然是杜瑛。
沈嫣行礼,“表哥好。”
杜瑛温柔笑笑,“伊伊近来可好,上次见你你走得匆忙,都没好好告别。”
“挺好的。”沈嫣接过钱袋子,行礼,“多谢表哥。”
“不必客气。”
杜瑛本还想要毛贼给沈嫣道歉,一松手,那毛贼却跑了,只好作罢。
“伊伊一个人逛灯会吗?”
沈嫣拉住身侧采莲的手,“不是啊,我们两个人。”
杜瑛低头忍住笑意,又道:“我的意思是,江四郎没有陪伊伊一起来?”
沈嫣摇摇头。
“那不如同行?”
沈嫣犹豫一阵,没有答应,杜瑛道:“这里鱼龙混杂,若是再遇上毛贼,钱袋子可能就追不回来了。”
沈嫣一想也是,便答应下来。
杜瑛为人彬彬有礼,跟在沈嫣一步开外的地方,总是用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小心。”
路面不平,沈嫣突然踉跄一下,杜瑛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沈嫣稳住身形,和他拉开距离,对杜瑛行礼道谢。
“伊伊走路当心些。”杜瑛温声道。
而另一边,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谁也没看见江朔就站在那,手里兔儿灯的杆子发出“咔嚓”一声响,被他折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吃醋 口是心非
最先看见江朔的人是沈嫣。
他身量高又长得俊, 在人群中其实很扎眼,沈嫣立马朝他跑了过去。
她站定在他面前,抬起头对他笑, “阿钰哥哥你怎么来啦?”
江朔却绷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他牵住她的手, 把她的手紧紧攥住,拉着她往杜瑛的方向走。
杜瑛见到江朔,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笑意, 对江朔作揖道:“江四郎。”
江朔也没理他,而是把断得只剩下半截的灯杆子,塞进沈嫣手里。
沈嫣看见兔儿灯,眼睛都亮了,压根没去想这杆子为什么只有半截。她刚刚就是想买兔儿灯的, 可钱袋被人抢了,也就失去了兴致。
她把那灯左看右看, 没注意到江朔现在的脸有多臭。
“你刚刚说想要, 我就去买回来了, 只是回来时却没找到你,还多了一个人。”他看向杜瑛。
杜瑛道:“原来伊伊和江四郎是一起来的, 方才有个小毛贼抢走了伊伊的钱袋,被我追了回来。相信要是江四郎在,那毛贼连抢钱袋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真是要谢谢你的见义勇为了。”江朔冷冷道。
“谢谢表哥!”沈嫣也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