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送一支金簪, 既不招摇, 也显得贵重。
老匠人答应下来, “好,现在就教你。”
沈嫣并不知道江朔去了哪里, 早上她问江朔时,他也是支支吾吾的,似乎是不愿意告诉她。
她便没有追问。
可现在已经快一天过去了, 江朔竟然还没有回家, 沈嫣有些担心。
他现在明面上还是被关禁闭的状态,若是被人发现了也不太好。
到了晚上,沈嫣照旧等他吃晚饭,没等一会终于看见江朔回来了。
只是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了什么, 一身狼狈,锦袍上似乎是沾上了炉灰,头发也是蓬乱的,像是出去和人打了一架。
江朔却看上去心情很好,一会来就对沈嫣笑道:“等我吃饭呀。”
“嗯。”沈嫣点点头。
江朔累了一天,去洗了个手,拿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沈嫣喊住他,“等一下,阿钰哥哥。”
“怎么了?”
沈嫣嘴角弯弯,掏出自己的手帕,在江朔怔愣的目光中,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鼻尖。
她忍住笑意,“你鼻子上有灰。”
“啊?”
少年的脸顿时涨红,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尖,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一头钻进净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了才罢休。
到了睡前,沈嫣见江朔掀开帷幔要上床。
却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一块红痕,像是被烫伤了。
她猜不出江朔今日是出去做了什么,还是关切道:“阿钰哥哥你的手指怎么伤了?”
江朔不在意地看了眼手指,“没事,小伤。”
这是今日被老匠人的熔炉烫的,只是一块指甲盖大的烫伤,他当时就没当回事,现在也不疼了。
他困得厉害,明天还要去找那老匠人,躺下要睡觉,手上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
沈嫣偷偷掀开他的衣袖,正仔仔细细端详着他的伤口,她微蹙着眉头,看表情像是在心疼他。
江朔一下子不困了,他支起身子,想把手往回缩。
沈嫣却拽着他的手腕不松手,她道:“疼吗?”
旋即,凑近了对着他的伤口吹凉风。
微凉的风带来痒意,江朔整个人僵住,也不往回抽手了,任由她吹。
“还...还是有点疼的其实。”他道。
沈嫣抬眸嗔他,“疼那为什么不擦药呢?”
“忘记了。”
“等我一下。”沈嫣道。
说着,她穿鞋下床,去江朔那一柜子的瓶瓶罐罐里找到一盒烫伤药,又举了个烛台来。
晃动的光影明明暗暗,微黄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温柔。她一身素白,墨发未绾,轻轻坐在床沿,对江朔道:
“把手伸出来。”
“哦。”江朔乖乖伸手。
沈嫣打开药罐子,细细给他擦药,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微微低着头,眼里只有他手上那块其实早就已经不疼的小伤。
她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很认真。
江朔就趁着她低头涂药的时间,肆无忌惮地看她。
看她白皙的指尖蘸取羊脂玉一样的伤药,看她变涂药边吹风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在烛光中震颤的鬈长的睫羽,看她竟然对他这么关心。
他瞬间觉得明天再做十个簪子也是可以的。
“好了。”
沈嫣收起药盒,又把东西都放回原处。
回来时,江朔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没动,她以为是伤口还在疼,于是问道:“还疼吗?”
江朔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
“那我再给你吹吹。”
她不疑有他,上了床,捧着江朔的手,给伤口吹凉风。
直到江朔没忍住笑出声,她都没有发现江朔是在骗她,还在傻傻问他:“怎么了阿钰哥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
江朔抽回手,“是有件开心的事情。”
“什么?”
“不告诉你。”
他说完,揽着沈嫣的腰,把她抱进他的被子里,抱到他身前。
沈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她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还顾念着他手上的伤。
“当心你的伤口。”
“没事没事。”
他哪还管什么伤口,只想把沈嫣抱紧点。
——
春猎之日将近,江朔却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
虽然他至今仍旧没有说服江仲远允许他去春猎,但按照江朔的打算,他若是非要去,自然有一百个办法,江仲远是关不住他的。
同样对春猎十分看重的,还有刚从凉州回来的姨娘李茹。
先前她想去通过沈嫣认识些京城贵女,谁知道沈嫣出生竟然这么低,一个贵女都不认识,李茹打算靠自己给儿子找个好媳妇。
届时,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都能受邀随行,江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江若倾自幼体弱,李茹也是劝了江仲远好久,才得到同意。
“若倾,你来试试这身,娘今日刚去铺子里取的。”
江若倾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母亲,不必如此隆重,既是春猎,更应该轻装简行。”
“那怎么行,穿得破破烂烂的,若是被别人比下去了怎么办?”
江若倾咳嗽了几声,淡淡道:“我知母亲是为了我的婚事费心,但其实,我打算终身不娶。”
李茹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绝对不行!”
“你可是江家的儿郎,虽然只是庶出,但身份地位比普通人高贵不知多少,你可知道江家这么多年家底有多殷实,你若不成婚娶妻,一分钱也捞不到。”
“母亲,儿子只求您身体安康,我能多陪您几年。”
江若倾嗓音平静,对待李茹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他从小到大好几次都差点病死了,能活下来就知足,从未想过要去争什么江家的家产。
就算他是个正常人,江家家业也落不到他一个庶出头上。
可李茹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若倾,娘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和别人不同的。你父亲如此喜欢你,反倒对江朔那小子不闻不问的,在江家你才是你父亲的真儿子。那小子连去春猎的机会都没有,娶的还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和你根本比不了。”
“你好好想想,你父亲为了你的病,这么多年找了多少法子,头发都愁白了。”
江若倾的头有些疼,李茹说的越多,他越觉得烦躁,偏他天生性子温吞,对母亲说不出一句重话。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是丹娘端着药汤在门外候着。
“郎君该吃药了。”
李茹骂道:“你这个奴婢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和若倾说话?”
丹娘已经把门推开,也不退,而是笑盈盈道:“郎君吃药的时辰不能耽搁,夫人恕罪。”
“哼。”李茹气冲冲走了。
丹娘进来,把药端到江若倾面前。
江若倾却笑了一下,他用温柔的嗓音淡淡调侃:“不是刚吃过吗丹娘?”
丹娘狡黠一笑,轻声道:“若非如此,夫人还要继续唠叨。”
丹娘那日被江若倾带回府中,从此就成了他身边的丫鬟,伺候饮食起居。丹娘做事利索,人也机灵,江若倾性子温柔,从不苛待下人,丹娘很快适应下来。
唯有夫人十分难缠,从头到尾都看不起她。
丹娘方才在门外其实听了个全程,她一边震惊于江仲远对这个庶出儿子的宠爱程度,一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若是江若倾能继承家业,那她当个姨娘肯定能富贵一生。
于是她小心翼翼问道:“郎君,二家主真对您如此疼爱?”
江若倾想了想,没有怀疑,“父亲对家人向来如此,对江朔也不例外,母亲说的还是太夸张了,你听听就好。”
“丹娘,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江若倾突然正色道。
“郎君请吩咐。”
江若倾拿出一块银子,交给丹娘,“春猎后,我想搬出京城,江家虽好,但不适合养病久居,我打算在京郊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多陪母亲几年,也好...断了她不切实际的念想。”
“你替我去找几个牙人,亲自去挑一挑。”
“好,奴婢一定好好给郎君挑。”
丹娘笑盈盈接下江若倾的银子,心中警铃大作。她本以为是跟了个富贵闲人,没想到江若晴竟然是个淡泊名利的短命鬼。
那她以后岂不是要跟着去乡下吃苦?还要当佣人?
她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给自己想好出路。
“郎君,您的身子奴婢不放心,春猎的话,让奴婢跟着伺候您吧。”
江若倾点点头,“可以。”
——
春风和煦,暖阳明媚
沈嫣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痒,她睁开眼睛,光有些刺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来不及躲藏的江朔。
沈嫣揉揉眼睛,声音懒懒的,“阿钰哥哥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