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小娘子哼唧一声,也不理他。他的气是消了,现在生气的另有其人。
“走啦,抱你去洗漱。”
沈嫣当然还是不动,他就剥开她裹着的被子,露出她毛茸茸的脑袋。见她眼角仍挂着晶莹的泪珠,脸颊通红,见他动作,她瑟缩一下。
他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这次她没要求自己洗,因为已经累得没力气害羞,于是她选择装死。
等两人都洗干净,江朔把人带到侧室的贵妃榻上,让沈嫣坐在他腿上,他拢住她的长发,用羊毛帕子一点点给她擦干。
沈嫣靠在他肩上,舒服得要睡着。
头发擦干后,少年把她抱起来,“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满是雾气。
等江朔点燃桌案上的烛火,沈嫣才看清眼前琳琅满目的一桌东西。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抱她在腿上,把今日买的一堆金光灿灿的东西摆到她面前,有些晃眼睛。
他不好意思道:“本只是想买几个,随便一买就买多了。”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厚厚一沓纸契。
“这里是我娘留给我的铺子,有东市的也有西市的,每月能有不少钱,也不用费心思管,都给你了。”
“还有这些,这里是几进宅院,宣平坊的有几进,永宁坊也有几进,还有的在别处,我也不记得了。”
“还有田契你也拿着。”
沈嫣看着怀里被塞的一堆东西,再困也醒了,她怎么瞬间成富婆了?她呆呆地朝江朔眨眨眼睛,“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江朔点头。
“还有我以后每个月的俸禄也全给你。”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话说完没了下文,犹豫片刻,在她认真的目光下,他拿出角落上的一个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支金簪。
簪身上被细致地雕刻上了藤花纹路,簪头上镶嵌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虽只有红豆大小,却恰好起到点睛之笔的作用。整个簪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沈嫣举着它凑着烛光看。
“我自己做的。”他小声说。
簪子上的纹路像是有了生命,每抚摸过一处,就能想象出他伏案雕刻的样子。
“喜欢吗?”
沈嫣发自真心:“喜欢。最喜欢这个。”
江朔低头吻住她娇唇。
——
又一日风和日丽,熏风初起。
长安城外的骊山上古木葱茏。
日光透过树叶在人身上婆娑,裕昌帝轻装简行,身侧只带了李满和一队羽林卫。
明日就是皇后祭日,裕昌帝却想提前一日来。
刚到皇后陵寝前,就看见了正在种桃树的太子。
太子手里拿了把锄头,只穿一身素服,挽起衣袖,身侧摆了几棵桃花树苗,他已经种完几棵,看来是一早就来了。
这些桃花树苗,是裕昌帝给他围猎第二的赏赐。
看见裕昌帝来,太子连忙跪拜。
裕昌帝屏退身后众人,只一个人缓缓朝着太子走过去,两人就这么在山间石阶上坐下。
“父皇怎么今日前来?”
“明日人多,都没时间和你母后好好说说话。”
明日裕昌帝会带领群臣,到陵寝前祭奠,到时候仪式繁复,还有人在身侧打扰,裕昌帝不喜如此。
“儿臣昨日夜里又梦见了母后,却总是看不清母后的样貌。”
裕昌帝笑一声:“当时你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能记得什么?”
“只记得母后的眼睛,比旁人的似乎要浅一些,颜色似琥珀一般。”
裕昌帝也陷入回忆。
裕昌七年的那场宫变,那年他二十五岁,亲自率兵将动乱的军队一举歼灭。
本以为派人去保护了皇后的寝宫,一切就能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被逼退的残军犹如困兽,竟然朝着皇后的寝宫而去,要用皇后和刚出生公主的性命,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当时皇后才生产完没几日,两个叛军一人挟持皇后,一人举着刚出生的公主。
雨幕之下,婴儿的哭声凄厉。
裕昌帝毫不犹豫答应下叛军的所有要求,可最后关头,叛军还是在要逃出之际,摔死了公主,用刀扎进了皇后胸前。
叛军被判以极刑,在菜市口吊了七日,受凌迟之刑,犹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这位刚继位七年,正准备在朝堂上大展拳脚的帝王,一夜之间失去了发妻和女儿。
到如今,竟然已经快十七年过去。
“父皇,儿臣这几日遇见一个人,她的眼睛......很像儿臣梦中母后的眼睛。这个人父皇应当也见过。”
裕昌帝神情一顿。
“谁?”
太子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要不要把沈嫣推到人前,也不知道这种关注,对她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他还是说了,“是江四郎的夫人,沈家的三娘子。”
裕昌帝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个人影,“春猎时一直坐江家小子边上那个?两人穿的衣裳都差不多?”
“是她。”
“天下长得相像之人数不胜数,凑巧罢了。”裕昌帝嗤笑道。
这种事情裕昌帝也不是没遇到过,当年他因为皇后逝去悲恸,就有谄媚之人拿着皇后画像,在天下搜罗相似的女子,呈到他面前。不过都被他赶了出去。
“儿臣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儿臣问了她生辰,父皇您猜怎么着?”
裕昌帝重重拍了下他的头,“猜你个头。”
太子捂着头揉着,“沈三娘的生辰正是裕昌七年,宫变发生那天。父皇你说会不会妹妹......”
裕昌帝原本轻松的笑容收敛,攥住了袍角。
“她自己可知道这件事?”
“儿臣没和她说。”
“召见沈三娘进宫,朕要亲自见见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香甜 “我自己的
这场雨后, 积翠院中一片新绿,前日刚种下的花也愈加艳丽。
昨日夜里太累,以至于沈嫣今早又没起来, 江朔自个轻手轻脚起床,他何时出门的她都不知道。
巳时, 日头已然升至半空,采莲端着铜盆推门进来,服侍沈嫣起床洗漱。
“娘子, 已经巳时了,再不起床又要错过早饭了。”
采莲掀开帷幔,刺眼的眼光照到沈嫣脸上,她皱皱眉,把头蒙在被子里, 还想继续睡。
沈嫣声音哑哑的,“采莲, 我太困了, 不吃了。”
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 手臂伸开,才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她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采莲,夫君何时出门的?”
采莲把拧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姑爷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怎么不喊我啊?”她揉揉乱发, 有些懊恼。作为一个称职的妻子, 夫君晨起去当值,妻子怎么说也应该送送,还要服侍夫君穿衣什么的。
“姑爷不让喊,说您昨晚受累了, 让您多睡会。”
“好吧。”沈嫣叹气。
她现在也清醒了,起身洗漱完,又挑了件浅紫色的衫裙。
随后坐在桌前,见采莲忙忙碌碌的,把一桌吃食在她面前铺开。满满一桌,给她一天都吃不完。
沈嫣笑笑,“这都是什么啊?”
采莲负责地介绍道:“莲子炖燕窝,阿胶八珍汤,老母鸡汤......”
“姑爷这几日夜夜叫水,奴婢自然要给娘子多补补身子,这才好早日盼来小郎君呀。”
“采莲,别乱说。”
她一听脸红一片。
看着眼前满桌子大补的汤汤水水,她知道采莲的盼望肯定是要落空了。
江朔说过他在喝避子汤,那就是还没打算与她生儿育女,采莲盼的小郎君也不知道要盼到何时。
但为了不辜负采莲一片好心,沈嫣还是吃了不少。
到了傍晚,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江朔策马回来时,大老远就看见了在江府门口盈盈而立的身影。
她浅紫色的衣裳被风吹得扬起,头上发带也招摇着,正捂着额头上的碎发,探出身子朝这边张望。
江朔下马,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将人抱住。
“又在等我呀?”
怀中小娘子轻轻“嗯”了一声。早上没送成江朔,她心中有愧,于是晚上来家门口接他作补偿。
江朔当然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
把她柔软的身子紧抱在怀中,干净的香气顿时扑面,她身上的温度也传到他手掌。
他家伊伊怎么又香又软,白日里见多了军营里那些糙汉子,此时的温香软玉便更显得难能可贵起来。像是炎热酷暑中突然出现的一碗冰镇葡萄汁。
他拉着人往府里走,一关上院门,就迫不及待把她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