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些。”她嘱咐。
阿铮从梯子最高处往下一跳，轻盈落地，还特意看向沈嫣：“娘子，我没事。”
采莲把洗干净的葡萄拿来，三人每人都吃了许多。
这葡萄有的极甜，有的极酸。偏偏阿铮不能吃酸，每次都被酸得龇牙咧嘴。
采莲见阿铮平时不苟言笑的脸皱成那样，一个劲嘲笑她，又不动声色把看上去没熟的葡萄全吃了。
三人的欢声笑语被匆匆赶来的邹管家打断。
邹管家面色不好，走进来对沈嫣行礼，“大夫人喊少夫人去一趟前厅，有重要的事。”
“何事如此着急？难道是凉州......”
邹管家打断沈嫣乱猜，“并非凉州，至于是何事，少夫人一看便知。”
沈嫣洗净手上的葡萄汁，立马随着邹管家去到了前厅。
此时天色已黑，大厅中却灯火通明，不止是大夫人，连窦老夫人都正襟危坐，众人严肃地看向中间那个跪着的女子。
下跪的女子正是丹娘。
沈嫣走进来刚坐下，丹娘就移动着双膝，跪在沈嫣脚跟前，哭道：“少夫人，求求您收留我们母子俩吧。奴婢身份低贱，跟在少夫人身边为奴为婢都行，只是不想......不想孩儿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沈嫣怔怔地消化完丹娘的话，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丹娘挺起自己的腰身，露出她已经隆起的小腹。她还特意穿了身贴身的衣裙，显得孕肚更加明显了。
“当初奴婢初入江府时，就是四郎君的侍妾，只是当时四郎君怕少夫人善妒，为了保护奴婢，才将奴婢放在了三郎君院子里。”她面上还浮现出一分恰到好处的羞涩，“虽然奴婢没有常伴四郎君身边，但四郎君常常照顾奴婢，许是中间一来二去......”
她摸着隆起的肚子，“一来二去，才有了小郎君。”
沈嫣听完，觉得有盆冷水从头顶往下浇。她指节攥到发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夫君的为人我知道，他从始至终，都未曾与你有过半分苟且！”
“你何故非要在大家面前扯谎？”
丹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往后挪动，像是怕极了沈嫣，她又跪到窦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明鉴，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就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江家子嗣稀薄，奴婢腹中的正是四郎君的亲生骨肉，难道诸位真的要让江家骨肉流落在外吗？”
丹娘一双泛红的眼睛狠狠盯着沈嫣，“莫非，少夫人真的善妒，连一个小小的奴婢都容不下？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要惺惺作态把奴婢买回家，说要我做什么四郎君的侍妾？”
大夫人走到沈嫣身侧，搂住沈嫣颤抖的身子。
大夫人见老夫人也面色不虞，她出声道：“我们江家祖祖辈辈都没有纳妾的规矩，你若想凭这个攀高枝，先死了这条心。不然就算三娘不撵你走，我这个当家主母也要撵你走！”
“至于孩子究竟是不是子钰的，也不能凭你空口白牙。”大夫人吩咐身侧的嬷嬷，“去将程兰叫来。”
嬷嬷为难道：“眼看着宵禁了，去叫程郎中恐怕要等明日。
丹娘一笑，“奴婢问心无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保济堂的郎中亲手所写，奴婢早上才去的保济堂，郎中说是怀胎四月，细细算来......上次和四郎君，刚好也是四个月。”
沈嫣蹭一下站起身，完全听不下去了。
她朝着大夫人和窦老夫人行礼，“儿媳身子不适，先告退了。”说完话她着急往外走。
大夫人追出去，在连廊处追上了沈嫣，“三娘，三娘你听婶婶说，我们全家肯定都是向着你的。等婶婶查明真相定还你个公道，不管这个奴婢和子钰有没有关系，婶婶都把她逐出府去，可好？”
沈嫣停下步子，“那她腹中的孩儿呢？”
“那孩儿若真是子钰的......”
“不可能。”沈嫣坚决道。
“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眼角落下一道泪，随手擦了擦又往前走，“婶婶莫要担心我，我很好。”
大夫人立在原地，心中也是乱得很，她又赶回前厅，找窦老夫人商量。
丹娘被邹管家带了下去，关进柴房里。
见大夫人纠结，窦老夫人问道：“可想到对策？”
“母亲，你说若那孩儿真是子钰的，难道真要把这个奴婢养在家里？”
窦老夫人抿了口茶，淡淡道：“丢出去。”
“什么？”大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管是不是那龟孙的孩子，都给我丢出去。不过，不能让她出去乱说，坏了江家的名声。不就是贪图富贵，先给点银子贿赂贿赂，要是不识好歹，悄悄埋了便是。”
三言两语，窦老夫人就决定了丹娘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入宫 “去把你妹
一回到积翠院, 沈嫣把房门关上，独自坐在屋子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终于是没忍住泪, 小声哭出来。她把头上的金簪取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攥了一会又锁进匣子里不想看见。
心脏的位置阵阵发酸发涩，像是堵着一块东西。
曾经不通人情的小娘子，如今也学会了因为心上人垂泪。
只是江朔不在身边, 没人能抱着她安抚她的情绪。沈嫣又不太会宣泄自己的情绪，只会默默地哭。
她磨了墨，多次提笔想写些什么寄给他，却写了又撕，最终什么都没写出来。
屋外, 采莲担心她，时不时来敲门。
“娘子, 您千万别想不开啊。那丹娘太可恨了, 娘子您若气不过, 奴婢这就去撕烂她的嘴，叫她永远不能胡说八道！”
“姑爷马上就要从凉州回来了, 夫妻间可不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生了嫌隙。娘子您别把那贱人的话放心上，姑爷什么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姑爷明明心里眼里只有娘子一人，怎么可能和那个贱人暗通款曲？”
门骤然打开, 沈嫣站在门内, 能明显看出才哭完，眼眶泛红，眼里还盛着泪。
“采莲，我没事, 别担心我。”
她拍拍采莲的肩膀，“我有些累先睡了，你也去睡觉吧。”
一晚上沈嫣都没睡好，千奇百怪的噩梦做了个遍，时而在天上飞，时而被人追着却迈不开腿。从前沈嫣睡觉不太做梦，现在她的梦比从前丰富好多，像是要把以前欠的梦全做一遍。
她又梦见江朔怀中抱着个瑟瑟发抖的娘子，沈嫣按住那娘子的肩膀，转过来的是丹娘的脸。
天色微明，她又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终于从噩梦里睁开眼睛，转眼已经是第二天。
清晨日光洒进屋子里，她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从榻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屋外传来争吵的声音，仔细一听竟然是采莲和丹娘。
采莲手里拿着扫帚，作势要打人，把丹娘往院外赶。
“你还敢过来，你个贱蹄子，别凑到娘子面前碍眼！”
丹娘后退几步，捂着小腹不甘示弱：“你有本事就打，打坏了我腹中的小郎君，看四郎君怎么收拾你。”
“我呸！姑爷回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肚皮里揣了块肉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进我们院儿。”采莲挥着扫帚，不停打丹娘的小腿。
丹娘就是不走，和采莲在院子里绕圈。
沈嫣从屋中出来，立在廊庑下。清风一吹，她墨发微微飘起，肤白胜雪，宽松的素衣晃动，显得人脆弱易碎。
丹娘站住，眸光直勾勾看向沈嫣，她微微一笑，朝着沈嫣行了个礼，“少夫人。”
沈嫣声音僵硬：“你来做什么？”
丹娘迈着小步子朝沈嫣靠近，走到廊庑下，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沈嫣，“奴婢自然是来参观一下少夫人的院子，到时候奴婢的院子，也要像少夫人的这般精致才好。”
“你想留下来？”
“奴婢肚子里可怀着四郎君的孩子呢。自然要留在江府，为江府开枝散叶。”
“看少夫人的神情，似乎是不愿意奴婢留下。”她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不应该呀，少夫人不是最菩萨心肠，不会容不下奴婢和小郎君的吧。”
“丹娘！”沈嫣蹙眉看向她。
“丹娘，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样善良无辜吗？”
“相识以来你每次见我都说尽好话，说什么要报答恩情，要当牛做马，我不需要你这样，从未向你讨要过什么。但是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丹娘敛眸，露出讥讽的笑：“少夫人怎么冤枉人？奴婢只是不想要小郎君没有父亲，一番拳拳爱子之心，怎么到少夫人口中奴婢是故意要害您？真是冤枉极了。少夫人可不像是善妒之人呐，您不会为了独占四郎君的宠爱，连奴婢和小郎君都容不下吧？您难道是想要我们孤儿寡母流落街头吗！”
“我没有......”沈嫣下意识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