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沉默一瞬, 旋即嗤笑:“……我有病?”
确实不是它,倒影与她纠缠甚深,它的恶意, 乃至报复时的颅内剧痛,她都已经无比熟悉。
她推开休息室门, 正要关闭, 门缘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抵住。
殆梓熙侧过脸, 瞳中泛起幽冷辉光:“你来做什么?”
希卡尼耶站在门边, 银白长卷发垂落肩侧, 少见地没有反唇相讥,垂眸仔细打量着她。
“看你状态不对。”
末了,又恢复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 冷漠道:“不会是难以承受这里的虚质,遭反噬了?死之前,最好把我体内那枚炸弹祛除。”
好吧,是她想错了。原以为,这人会看在是临时同伴的情分上,对她略表关心,没想到,只是来看好戏,嘲讽她而已。
殆梓熙盯着他看两秒,唇边勾起冷淡的笑:“放心,我会拉着你一起陪葬。”
话音落下,她猛然发力关上门,将希卡尼耶的身影隔在门外。
没有了外人,她才缓缓滑坐在地,死死攥紧胸口衣料。
心脏在痛?可与天式分身的死战中,她早已将心脏熔入双刃,化作弑律核心,那时尚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
现在,胸膛内空缺的阵痛,就好像伤口一直在,只是此刻被再次撕开一般。
“呃……”
又来了,一阵一阵,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笃。”门外传来轻门声。
“笃笃。”敲门声又响两下,伴随而来还有一道清甜的声音:
“小殆姐姐,你在这里吗?”
是伊凡琴。
殆梓熙挺直脊背,面色如常地拉开门,希卡尼耶的身影已然消失,门外是面色担忧的伊凡琴。
“小殆姐姐,我听星辰宿法说,你回到了休息室,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
见对方面色苍白,伊凡琴嘴唇微张,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追问,声音轻轻地说:“那…我们已经抵达回响悲鸣之歌内部了,战舰悬停在太空中,我不能出去,麻烦你们清除滞瘤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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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舱,沙利叶正检查随身装备,听闻身后脚步声,旋身回头,琥珀色眼睛一亮:“幽灵小姐,来啦。”
她抛来一套防护服,又抓起另一件,扔向殆梓熙身后,扬了扬下巴:“这里的虚质浓度比锁神狱和观星台还要高,多一个人存活,就多一份希望。”
殆梓熙接过防护服,看向身后,希卡尼耶眼眸低垂,接过防护服安静穿戴。
“他也要出去行动吗?”她问。
“那倒不用,”沙利叶摇摇头,“就让星辰之主,作为我们的向导,和伊凡琴一起待在相对安全的战舰上吧。”
也是,希卡尼耶本就惧怕虚质,倘若让他出去行动,只怕会出多一个需要时刻照看的累赘。
殆梓熙利落套上防护服,隔着透明面罩,就见沙利叶又递过来一件东西,一台沉重而精密的能量炮。
“小心些哦,这些时空滞瘤里,有比行星还大的怪物呢。”
说完,她靠近一步,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通讯仪贴在殆梓熙脑后,轻轻敲了敲:“在死寂的星域里,就用这个交流。”
穿戴齐整,几人走向小型战机发射舱,各自驾驶一架战机脱离母舰,高速驶出。
驶入回响悲鸣之歌星域那一刻,殆梓熙的眉头一度紧锁。
这里不是正常的星域,太空寂静、黑暗无垠,星光遥远,但这里很“满”。
观察窗外,无数破碎的星球漂浮在虚质光洋中,行星残骸与黯淡无光的恒星嵌合,形如密密麻麻的脂肪瘤。星瘤中,虚质烟光粘附,带动每一块星瘤缓慢搏动,像癌变的脏器。
猩红、幽绿的虚质之海滋生畸形星瘤,星瘤裂缝中又渗出虚质,汇入无边无际的烟光之海。
这不是星域,是星球坟场,腥腐诡谲的红绿尸洋。
胸腔内的闷痛再度袭来,殆梓熙皱眉低头,看向战机分屏。如今她状态不稳定,回响悲鸣之歌形貌骇然,必须确保同伴还在四周。
然而,雷达上只有自己的坐标在孤独闪烁,没有阿尔金等人的战机定位。奇怪,方才她分明是最后驾驶战机离开母舰的,一眨眼,沙利叶她们全都消失了。
她抬手轻叩耳后,打开通讯仪:“沙利叶,你们在哪?”
一阵沙沙声后,通讯仪中传来沙利叶的声音,但信号不太稳定:“都还好吗?这里的乱序程度,比预想高一点。”
“时空乱序……”殆梓熙眯起眼。看来,他们现在,或许已经不处在同一个时空点了。
好在出发前,她在主舰内一个隐秘角落,留下了一枚从九千尘那里得到的跨时空锚点,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里。
“你们看到了吗?”通讯仪中,里克希的惊呼骤然传来:“那个庞然大物!”
话音未落,殆梓熙瞬间释放大范围精神感知,穿透虚质烟光扫过周围。除了那些搏动的星瘤外,什么都没有。
阿斯特里斯的声音平静响起:“看到了,”难得地补了一句:“那就是虚质淤积点,滞瘤怪物。”
殆梓熙瞳色微沉,阿斯特里斯曾潜入克莱因之心外围,想必也来过回响悲鸣之歌,与这东西打过照面,还活着回去,她的话,可信。
阿尔金提醒道:“原来克莱因之心外围已经被侵蚀至此,各位,时刻留意四周。”
“这里的时空是混乱的,我们估计会先后见到那怪物,见到时,使用战机的虚质转化炮,竭尽全力攻击。”
殆梓熙垂眸看向另一台能量炮,那是沙利叶给她的,“等等,用虚质攻击虚质淤积而成的怪物,这不是肉包子打狗?”
这里大部分攻击武器,原理都是储存虚质,释放虚质。
通讯仪那头寂静一瞬,沙利叶的干笑声传来:“是,也不是,如果狗的大小不变,用成山成海的肉包子,总能砸死,或者撑死那条狗。”
殆梓熙欲言又止,眼白上翻。
真是无语住了哈。不过,以毒攻毒,用虚质对抗虚质怪物,倒是有几分意思。
正想着,通讯仪中传来里克希的暗骂、喘息声,以及武器轰击的嗡鸣,“靠!那东西不见了!”
她提起精神,设好攻击指令,警惕地扫视那些星瘤。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谁会见到那个怪物。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
殆梓熙做好准备,等到其他几人先后遇到那东西,与那庞然大物交锋了一次,甚至沙利叶在通讯仪中表明,自己已经第二次与它交锋,她的精神感知和检测雷达范围内,都没有巨影出现。
……奇怪。
“希卡尼耶,能听到吗?”她叩开通讯仪。
对面沉默一瞬,旋即传来不耐烦的话音:“什么事?”
“用你的宿法残权仔细感知,我们这边的外部情况如何。”
“看不清,”他说:“只能隐隐感应到,你们相隔不算远,都朝着回响悲鸣之歌深处行驶。”
“我的战机严重受损了,”沙利叶带笑的喘息声忽然插入:“我尽量再拖……”而后,她的通讯频道就在一阵爆破声中被切断。
“沙利叶?”
“沙利叶!”
几人异口同声,殆梓熙瞳孔骤缩,该死!沙利叶只是普通人类,战机一旦受损,特异防护罩也将失效,她会直接暴露在虚质淤海中!
“该死!”脑海中,倒影同样咬牙切齿:“这鬼地方的一切都不稳定!注意前面!”
一块超大星体瘤猝然出现在殆梓熙战机的航行轨道上,距离极近,舱内红光骤亮,警报声响起!
她猛然拉动操作杆,战机剧烈颠簸,贴着星瘤外壁惊险擦过,“真难对付!”
通讯仪中突然传来阿尔金的声音,呼吸略有不稳,但语气依旧沉着:“我攻破了它的背部,那里面,是肿瘤般的星体。”
殆梓熙动作一滞,抬头看向窗外的瘤体星海。肿瘤般的星体?从驶出母舰,她望向这片星域时,见到的就是这些。
如果阿尔金攻破的滞瘤怪物内部,是肿瘤状星体,那她从始至终航行的这片星骸之海,是哪?
她头皮发麻,难道从出舰时,就被吞入了滞瘤怪物体内?
“它内部是肿瘤状星体?我刚出母舰不久,就见到了这些东西。如果阿尔金所言非虚,那我……”殆梓熙平复下心情:“可能一直在它内部。”
通讯仪内传来一声倒吸气声。
希卡尼耶急切的声音骤然插入,不似平日从容:“当心,它要发怒了!”
她所在星域剧烈震颤,周围星瘤骤然收缩,将无序虚质牵引向一颗无比巨硕的星瘤。
它的“心脏”。
战机在能量流中颠簸,殆梓熙锁视那颗最为巨大的星瘤,叩紧通讯仪冷静指挥:“阿尔金、里克希、奥黛尔,你们在发动攻击时,保证自身安全。阿斯特里斯,你见到她时,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