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尼耶转身看向悬梯，目光略含几分冷意：“来了，走吧。现在看来，虚质已经接管了时序的尸身，用起来还十分顺心。”
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被虚质侵蚀扭曲后的星宿时间空间因果秩序之法则，至少是星系级实力的怪物。
殆梓熙拧眉朝旋梯踏出一步，忽而驻足转身，沉默地朝沙利叶伸出手。
她也被当成过异类，从地球到达塔诺再到如今的企伊亚，她都是多数人眼中那个碍眼的怪物，太明白被审视被当成异数的感觉了。
那感觉不好受，像生锈的刀子割在身体里，所以，无论沙利叶隐瞒了什么，也先拉她一把吧。
看着突然伸向自己的手，沙利叶眼底的晶莹一闪而过，她眨巴两下眼睛握上去，笑得比往常更真实：“真是的，害怕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牵着你的手吧。”
她反而拉着殆梓熙先一步朝旋梯走去，边走边回头对几人俏皮地说：“各位别掉队，等我想好怎么说的时候，再悄悄告诉你们前因后果。”
希卡尼耶脸色悄悄黑了几分，视线紧紧锁在那两人合握的手上。
看着沙利叶再次明亮起来的琥珀色眼睛，殆梓熙嘴角不自觉浮现怜悯的浅笑。她知道沙利叶藏着很深的心事，在她不愿说之前，她也不会贸然窥视其记忆，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力。
“最好能解释清楚。”里克希阴郁地嘟囔，抬步跟上去，其余几人也相继跟上步伐。
许久过去，希卡尼耶走在最前方带队，殆梓熙紧随其后，沙利叶走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行人相对无言。
四周昏黑无际，空无一物。
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攀上旋梯尽头，一片巨大的悬浮平台骤然出现，希卡尼耶停下脚步，殆梓熙走上平台抬眼望去，却见平台上方的虚空中漂浮着一具尸体。
在这片灰白世界中，它是除却几人外唯一有色彩的东西。血肉模糊的躯体上，一身残破的旧式研究服已经被血迹染杂，银白长直发从尸体头部垂落，发丝间挑染着灿烂的金色。
和先前“过去”镜中映出的尸体一模一样。
殆梓熙正欲开口，沙利叶的话音忽然在空旷空间中荡开：“那是我的尸体。”声音很轻。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阿斯特里斯望向那那具尸体，又看向沙利叶，面色复杂，仿佛在极力确认什么。里克希同样定定地仰望尸体，眉头皱成了“川”字。
奥黛尔瞳色颤动，阿尔金望着沙利叶，面色复杂，伊凡琴瞪大了眼，嘴唇发颤，声音染上哭腔：“怎么……怎么可能呢？沙利叶姐姐，你活生生站在这里啊！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沙利叶沉默。
里克希的机械眼忽而高频闪烁，“不可能，企伊亚的生灵不可能死而复生，从克莱因之心出现的那一刻起，死了就是死了，再无任何转世重生的可能，我查过几乎所有记录，没有任何数据支持这种可能！那具尸体不可能是你！”
“我也没见过。”阿斯特里斯凝重点头。
奥黛尔也道：“就算是在乱序场，生死混乱，会见到死者幻象，但真正的死亡不可逆转，沙利叶，你就在这里，你还活着。”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殆梓熙在一片安静听着，忽然明白或许他们先前也不是真心在指责沙利叶隐瞒了什么，只是试图证明，沙利叶活着，她没死。
只是这一群人习惯了冷言相对，习惯了用别扭的语气表达关心，说出口的话没那么中听罢了。
“我的确已经死了，”沙利叶深吸一口气：“唉，长话短说吧，我是科里博士的学生，那个真正观测到倒立时空之骸中存在这座诡异堡垒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礼米衲俄 “克莱因之
“你……”里克希胸膛剧烈起伏, 已经说不清完整的话。
殆梓熙却见，沙利叶仍笑嘻嘻地平静讲述，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时候, 我在母星与科里博士一边通话汇报观测情况，一边进行观测。但你们都知道，观测这片诡异时空，会被攻击反噬。”
她举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所以，在当初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突然间就死掉了呢。”
说完抬头看向悬浮的尸体，语带感慨：“我都不知道自己死状这么惨，我从来没见过。神奇的是，在意识清零后的一瞬，我突然醒了过来，出现在母星上, 但四周景象已经发生改变, 有日期现实，这是我所在时间点的六百年后。”
沙利叶看向众人，最终将目光落至殆梓熙身上, 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但那三道时间神镜表明, 我没有现在, 也没有未来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 笑嘻嘻看向里克希：“我总不能一开始就和你们说, 其实我早就死了, 现在的我可能不是活人吧？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他沉默不语，其他人亦相对无言。
“我想，现在已经不能用生死定义你了, 沙利叶，现在的你同时处在两种状态中。”殆梓熙道。
希卡尼耶站在殆梓熙身侧，淡然解释：“她作为第一个观测到这里的生灵，被时序权能影响，融合部分权能从过去弹射到未来，属于时间上的异常点。死亡的确不可逆转，原本的她已经死在过去，现在是非生非死的异常规则化状态。”
难怪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像时序。
“哦？幽灵小姐，看来我才是真正的幽灵呢！”沙利叶笑看殆梓熙。
她想安慰，可从不会说安慰的话，便扬唇一笑：“不觉得很酷吗，沙利叶。”
沙利叶怔愣一瞬，旋即猛然点头，张开双臂拥抱黑暗：“太酷了，我就像是这片星系的bug！”转而看向其他几人，试图得到那句“是啊，真酷”。
但是没有。
阿斯特里斯别过头去，瞳中有什么情绪翻涌，奥黛尔垂下眼帘，里克希低下头，义眼光芒黯淡。阿尔金闭上眼，苍老面容满是复杂，伊凡琴眼泪已经落下：“怎么会这样，沙利叶姐姐……”
笑容逐渐从沙利叶面上褪去，望着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同伴们，忽而念起，六百多年前，在开始观测前，她还在同母亲说等她的好消息，母亲满脸骄傲与期待。
她再也没能回去。
“所以……我才自私地想结束这一切，结束被克莱因之心混乱的一切。”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
殆梓熙站在原地，别过脸，不忍心去看沙利叶。如今已经明白，沙利叶来自企伊亚真正的过去，不是倒映过去的隐秘时空，是真实存在过的六百年前。她被迫融合部分时序宿法权能，才能真正穿越时间，从死亡的那一刻弹射到未来。
现在，应该能算是新任时序宿法候选人。她想。
希卡尼耶心言传来，仿佛读懂了她的心绪：“你猜到了？”
“嗯。”
“她身上有时序权能，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成为候选人。现在的时序一旦真正消亡，未被侵蚀的权能会自动储存在她体内。”
啊，那就没办法吞噬时序宿法权能了，不过给沙利叶也不错……等等，殆梓熙猛然扭头看向希卡尼耶，开口问：“你说，现在时序还未真正消亡？”
后者凝重点头：“我说了，他的尸体已经被虚质接管，现在的他或许还残存从前记忆，但不是从前的时序。”
“什么？”奥黛尔拧眉：“麻烦了。”
普通生灵接触虚质被侵蚀倘若不死便会畸变，虽然长时间后会彻底失去神智被虚质通化，但期间身体素质、体能、实力都会得到大幅提升。现在要面对畸变后的时序宿法，难办。
倏忽然，整个悬浮平台颤动，上方传来一道优雅男音，笑中参杂戏谑玩味：
“我为迎接你们把舞台都搭建好了，结果你们在那里救赎同伴，是否太不把我放在眼里？啊，好久不见，希卡尼耶，你竟然没死呢。”
殆梓熙蓦然抬头，就见上方昏暗中开始飘洒鎏金碎沙，柔和光晕照亮虚空，落在众人身上有几分暖意，如同沐浴日光。
一道神性身影自鎏金碎沙中翩翩而落，男人生着三对手臂，手部渐变为金色，一头柔美金色长发倾泄至腰间，在金沙映照下更显灿烂。
他一只眼睛蔚蓝纯净如碧空澄澈，另一只眼睛却被虚质侵蚀为红绿杂色，嘴角噙着温柔笑意。
殆梓熙微微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因为那人长得有几分像达塔诺的故友，弦·蚀离，尤其是嘴角温柔的弧度。
朝圣者几人立即从刚才的伤痛中回神，阿斯特里斯瞬间拔出虚质光剑，挡在几人身前。里克希义眼疯狂闪烁，他低呼：“这能量波动，是宿法！完全体宿法！”
“时序宿法？！”伊凡琴握紧奥黛尔的手，眉头紧锁，后者面色空前凝重：“而且比希卡尼耶的状态强得多。”
“就是这家伙，害我变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沙利叶抹去泪水，一副想立即冲上去干架的模样，被阿尔金拽住胳膊：“冷静，沙利叶，他很强。”比此前任何滞瘤怪物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