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忆皱着眉头听完,下意识念出她的本名:“狄殆尔·厄兹……”
话未说完,就被殆梓熙用手指抵住唇,唇边传来她微凉的体温。“别念,普通人无法承受这个名字带来的神威,包括创生的名字,你在心里知道就好。”
卡丽斯飞到他脑袋旁,对他指指点点:“就是,我都不敢随便念。”
后者轻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所以,白云女士出事那晚,你就是在与祂对话?”
“嗯。”殆梓熙颔首,抬起手腕,“而且,祂在我本体乃至意识体上都施加了枷锁,封锁了我的力量。”
卡丽斯昂首挺胸,颇有些得意道:“哼哼,但是我们刚才发现,我能让它所含的权能减弱哦,虽然一次只能减去一点点。”说到最后,她对了对手指,有些不好意思。
殆梓熙笑望卡丽斯:“你已经做得很棒了,现在让他也能看见锁链吧。”
“明白。”卡丽斯双手贴在余忆额前,一道柔和威能没入他额心。
他睁开眼,看向殆梓熙的眼神完全变为担忧,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
不等他惊呼出声,她再次堵上他的嘴,凑近了些:“先别惊讶。我想知道,如果人类发现自己的心脏发生病变,会怎么做?”
余忆深沉的目光自那道荧白锁链移至殆梓熙赤色的眼眸,声音低沉:“换心。人类的心脏发生病变,可以尝试换一颗,尽管很难。若是神的心脏病变了,祂第一时间想到的,一定也是更换心脏。”
殆梓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你们刚才所述,祂那样痛恨你存在,你创造卡丽斯时,违背了誓约却未引祂现身,不太可能是因为没被发现。”余忆敲着膝头,“我认为,祂那时候在初步尝试换心,但‘手术’失败,祂因此陷入极度虚弱,有心却无力。”
殆梓熙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一遍,如果祂真的成功换心,她这颗被认定“病变的心脏”,会被怎么处理?
“所以现在那个坏神应该还虚弱着,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祂病,做出反击?”卡丽斯努着嘴道。
“没那么简单。”余忆摇头。
殆梓熙垂眸凝望纸上的创生之柱螺旋,眉头不自觉蹙起,“祂就算再虚弱,也是创生之柱,我们所有存在都在祂体内,做不出有效反击。况且,我现在被封禁了力量。”
“不过卡丽斯削弱锁链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和本体的连接多了几分,如果每天削弱它,连接会越来越多。等连接足够多的时候,我就能尝试用本体冲击祂尚未完全形成的新心脏。”
“那得多久啊?”卡丽斯盘腿坐在茶几上,板着手指头算,“一天一点点,一年才三百多天,玩意祂明天就恢复了呢?”
“祂暂时恢复不了。”余忆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天花板,“人类经历过大型手术,都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期。祂一旦开始着手换心,就已经变得虚弱,虚弱期会甚至会持续到成功换心后。”
似是回想起什么,殆梓熙唇角微扬:“祂只是对我施以枷锁而非摧毁,说明第一次换心已经失败了,我仍是祂唯一的、不可缺少的心脏。”
闻言,卡丽斯跳起来,小手叉腰:“那太好了!梓熙,我每天都帮你削弱它,直到它断裂为止。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给我买更多零食。”
“遵命,只是你可别吃到重得飞不起来了。”殆梓熙笑着戳她的脸,卡丽斯捂着脸颊往余忆身后躲,落在他肩头,“还有你,余忆,别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梓熙现在只有我们了。”
“我知道。”余忆弯了弯唇,眼底荡开笑意,他看向殆梓熙,目光柔软:“那从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买菜。”
殆梓熙抬眸看他:“为什么?”
“你分不清人心。”他声音平稳,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我也得买菜做饭,一起去,可以做个伴。”
买个菜还需要有人做伴?尽管不解,殆梓熙还是点头应下:“也可以。”
卡丽斯瞅瞅殆梓熙,又瞅瞅余忆,飞到他耳朵旁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在打我们梓熙的主意,让周围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我看过好多爱情小说,故事里的主角就爱这样耍小心思,别想忽悠我。”
余忆原本要倒水,闻言,动作一顿,倾身拿过一袋零食递给卡丽斯:“吃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困在雾里的妹妹 “睡在这里
好在, 秋末冬至,殆梓熙的身份证件终于办理下来,有了合适的身份, 她利用能看见“运”的特质,开始学着去投资。
在此期间,她用一个多月时间考下驾驶证,全款买了一辆便宜但实用的新车,为家里添置不少家具。正在此时,她投资的几个小项目都赚了,现在存折卡里一大笔钱,生活过得比预想中宽裕。
客厅的落地窗外雾蒙蒙一片灰白。
殆梓熙坐在沙发上。卡丽斯正飞在手边,手贴在殆梓熙手腕上,红白辉光涌出,她以自己的力量削弱锁链。
但殆梓熙看见, 那个蛾翼小精灵的动作比平日迟缓, 飞得有些不稳,小脸亦不如往常红润,手还在微微发抖。
“卡丽斯, 你还好吗?”她收回手腕,制止前者继续, 将卡丽斯捧在手心。
卡丽斯坐在她掌心摇头, 眼皮耷拉着, “我……感觉还好啊。”话音刚落, 就不受控制地一头栽倒。
“卡丽斯, 卡丽斯?”殆梓熙忙把前者贴在胸前,下意识想用体温去暖她。
赤瞳中溢现慌乱,她倏然意识到, 卡丽斯变虚弱了,一定和削弱锁链有关。她每天用力量去侵蚀多弥娜忒降下的枷锁,消耗掉的很有可能还有自己的生命力。
卡丽斯仰起头,闷闷道:“梓熙啊,别晃了,我感觉好困,让我去睡一会儿吧。”
“好,你好好休息。”
殆梓熙将她送回卧室休息,在床头柜上放上软糖,看着卡丽斯发白的脸,她眼底浮现心疼,暗暗决定,从今天开始不让卡丽斯为自己削弱锁链了。
现在她与本体之间已经有了一丝感应,得靠自己挣脱这道枷锁。
殆梓熙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出门走到对面,打开余忆的家门。进门时,他正在客厅看书,手指按在书页上。
她把自家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有空照顾一下卡丽斯,她刚才突然变得虚弱,现在在睡觉。”说完转身就走。
余忆站起身,那本书从他膝头滑落,砸在地上:“你去哪?”
“墓园,我脑子里有点乱。”
“现在?”他看了一眼窗外,“快下雨了。”
“我很快就回来。”她已经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
雾淡了些,雨却开始飘洒,被风一吹就混着寒气钻入伞下。
墓园在薄雾中仿佛无边无际,殆梓熙沿路往白云的墓碑走,这条路已经走过很多次,走到一半,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几步前的墓碑前蹲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八九岁,大冬天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单薄棉衣,袖子太短,露出一截细得像枯枝的手腕。黑色头发乱蓬蓬的,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她蹲在墓碑前,像一道被困在雾里的幽影,安静得让人差点没看到她。
那个女孩的出现搅乱了殆梓熙的思绪,洒落女孩发顶的细雨,如针扎入殆梓熙心口,忽然生出带她回家的冲动。
她不禁想,白云姐姐当初看着蹲在路边的自己,也是这种感觉么?
脚步已经走到女孩身边,殆梓熙无声蹲下,把伞往她那边倾倒,遮住那单薄的身形,“天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女孩转过头看她,漆黑的双目空洞茫然,看了她好一响,女孩才开口道:“我来这里看妈妈。”
殆梓熙的话音下意识放软:“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爸爸为什么不陪着你?”
女孩低下脑袋,杂乱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异常平静:“我叫陈雾,住在乡下,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爸爸生活。爸爸爱喝酒,打牌,他不管我。”
“那你其他家人呢?”殆梓熙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陈雾双目低垂,沉默许久,才接着说:“我从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前年被爸爸气得喝了药,没救回来。爸爸不准我联系妈妈和外公外婆,妈妈偶尔会偷偷去看我,带我来城里和她住几天。我记下了路,想她的时候,就一个人走过来看她。”
她看向墓碑,目光落在碑面上那张清晰的照片上,头又低下去,声音也低下去:“她在厂里打工,之前,厂里发生了火灾,她没能跑出来。我不想回家,爸爸要打我,只想在这里陪妈妈。睡在这里,就好像妈妈还抱着我。”
听完,殆梓熙很久都没有说话,伞还倾在陈雾那边,自己的肩头被细雨打湿一片。
雨线斜织,她把伞留在原地,起身走向白云的墓碑,为白云换上一束新的花,没说太多话,而后转身走了两步,停在陈雾面前,弯下腰,向她伸出手:“跟我回家吧,陈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