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五天,放风时间,郁然不找了,叼了根草躺在石场上看着一些重刑犯在那儿折钢筋,过了会儿,她眼睛忽然眯起,像是看到了什么。
“七崽,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策略了。”
1007正趴在她金灿灿的头发上晒太阳,昏昏欲睡间听到郁然说的话,一个激灵飘起来:【啊?啊宿主你想干嘛?】
郁然伸了个懒腰,笑了。
“囚犯嘛,要惊动上头,左不过就那么些事。”
就像那个冬天,她抱着钟熄砸坏他辛辛苦苦推好的大雪球。
郁然从石堆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
*
二十分钟后,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黑曜石监狱,所有囚犯被要求停下自己正在干的任何事情回到监舍,狱警提着警棍一层层检查过去,对着想要浑水摸鱼的抬手就是一棍。
钟熄被三四个狱警围着,大步流星地赶到“现场”,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是个不算大的库房,放置染料用的,现在染料罐滚了一地,各种颜色的液体搅和在一起流淌着,一种让人看了反胃的肮脏的颜色。
染料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囚犯,钟熄一眼扫去,能看见在吐血的,已经失去意识昏迷的,断了胳膊断了腿的,鼻梁青肿缺了牙的……以及一个抱着肩膀蜷缩在角落流泪,惊魂未定狼狈颤抖的。
最后钟熄终于不躲不避地看向被几个狱警按在地上,被染料和血弄得满脸脏污却生龙活虎的郁然,眼神更加阴沉,颊边紧绷的肌肉却稍微放松了些。
他寒着声音开口,惜字如金:“解释。”
郁然被按着脑袋,努力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长官,靠近些呗。”她的声音带着点哑,钩子似的,“不然我的解释,怕您听不清啊。”
——《钟熄日记》——
晚上莫名其妙失眠,半夜爬起来,才发现原来下雪了。
又下雪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夜晚我就再也睡不着,心里总像是装着事情提醒我,我得醒来看看什么。
但走到窗户边看出去,外面又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下的一片白。
后来想起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很突然,某个雪夜后,我去医生那里拿了安眠药,车经过广场时,看到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我突然就想起刚遇到郁然的那个冬天,她和我闹着玩,不小心弄坏了我快要堆好的雪人。
我没生气,就是觉得太冷了,所以也不打算重新堆一个,拉着她回屋里取暖吃东西。
但半夜的时候我突然被小石子砸窗户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去窗边查看,就看到院子里的路灯下,郁然很用力地冲我挥手,一副献宝一样的表情。
郁然旁边是一串雪人,大的小的,可爱的丑的,郁然就站在那里,裹着厚厚的白衣服,嘴里呼着白气,头发上全是雪,是最好看的那个雪人。
……(一些被涂黑的痕迹,看不清字)
原来每个下雪的夜晚,我是在等她啊。
作者有话说:
郁然一力降十会
第86章 嘴唇 肩膀顶着肩
郁然话音刚落, 就被狱警更用力地往地上按下去,双手被反拧到几乎脱臼,饶是她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然后就看见, 钟熄的手指尖轻轻颤动了下, 又被很快控制住。钟熄不再看她,别过头命令:“受伤的送医疗室,没受伤的……”
他顿了半秒, 似乎把什么话咽下去,才开口:“送审讯,方凝你审。”
“是。”跟钟熄一起来的一名狱警应声,走到墙边先扶起跌坐在那里的姜柳亦,使了个眼色让人先把她带走, 另外几个狱警开始把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往外拖。
郁然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龇了龇牙。
她家小美人变了, 为了不跟她产生交集居然要把她扔给别猫审讯, 也不怕她被“屈打成招”吗?
钟熄转身看上去像是要离开, 1007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宿主,怎么办啊?目标根本不搭理你呀……】
郁然被反铐住双手,又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狱警提着胳膊拎起来,目光在钟熄的背影上停顿一秒, 刚刚还生龙活虎大杀四方的人突然“啊”的叫了声, 眼睛一闭就软着腿往地上滑。抓着她的狱警吓了一跳,拍着她的脸喊她。
“喂!喂!能听见吗!赶紧醒……”狱警的声音突然停下, 愕然抬头,“狱长?”
钟熄脸色很不好看地抓住狱警的手腕, 这狱警身材魁梧力气也大,郁然的脸被他拍得通红,衬着满脸的血和赃污的染料, 看上去半死不活。钟熄很重地吐出一口气,再慢慢吸进去,才让嗡嗡作响的脑子安静下来。
“狱长……这……”
钟熄拧紧眉心,声音更冷:“我说了,受伤的就送去医疗室。”
“可是狱长……”
“还要我重复吗?”
“不是,狱长,我是说……”
钟熄不耐烦地冷冷看过去,狱警一哆嗦,脸上忍不住狰狞的表情,龇牙咧嘴说:“您快把我手拧断了……”
钟熄:“……”
他甩开狱警的手,下颌紧绷,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站起来转身就走,一件斗殴的小事罢了,他摆出态度就行,后续这些狱警自然会处理好。
没有什么都让他管的道理。
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句话,一低头,就看见郁然已经掀开了一只眼睛的眼皮,透亮的眼珠里全是促狭的笑意,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样子。没等钟熄作出反应,郁然已经猛地一跃而起,小腿勾住钟熄的脚踝一拉。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连狱警都没反应过来,一群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这个脏兮兮的,还被手铐反铐着的囚犯就这么将他们的典狱长压在地上,腿缠着腿,膝压着膝,肩膀顶着肩膀,嘴唇对着嘴唇。
等等,嘴唇?!
一瞬间,万籁俱寂。
钟熄狭长的眼睛瞪圆了,只一瞬,他寒着脸伸手就要把郁然从他身上掀开,但郁然立刻极其不要脸地咬住了他的嘴唇,于是还没来得及走的狱警们就看着自家典狱长的下唇被湿漉漉地拉长了一小段,原本没什么血色的皮肤瞬间红透,被咬在囚犯白森森的齿间,狱长牙关本能地松了,能看见湿红的舌尖因为疼痛微微颤动。
有狱警咕咚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异常清晰。
郁然看见钟熄的眼睛里透出点吃痛的水色——他一向不耐疼又极怕疼,郁然曾经开玩笑说他是玻璃做的,一点不能磕碰,必须得拿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捧在手心里才好。
那时候钟熄躺在她的床上,小腿架着她的肩膀,疼得小口小口吸气,全身都在抖。郁然就想,要不算了吧。
她的小少爷不是非得疼才行的。
郁然支起身体拉过被子要盖住他,但钟熄似乎误会了什么,泪眼朦胧,哽咽着求她别走,他能忍,他一点都不疼。
郁然不确定钟熄是不是和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羞愤和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他大概已经气昏了头,嘴唇在她的齿间发着抖,手从腰上抽出警棍,就要狠狠抽下去。
郁然不躲不避,原本抽向小腿的警棍在最后关头转了个弯,轻描淡写地打在她的屁股上,在饱满的肌肉上弹了弹。郁然眸光一闪,终于松开他的下唇,眨眨眼在他耳边低声道:“原来长官喜欢这种玩法,早说啊。”
“你……滚开!”
钟熄气息不稳,但举起的警棍到底没砸下去第二下。郁然很低地笑了声,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柔软。
她也不逗他了,语速很快地在他耳边解释道:“那几个人要欺负女孩子,啧……看到我来了还想打我的主意,我保证你要是当时在这儿你也会揍他们。”
钟熄呼吸一停,冰蓝的眼睛终于看向她,郁然就又生动地咧咧嘴,眼睛里闪着光,写满了“赶紧夸我”几个大字。
“长官,我一人揍了五六个,厉害不?”
钟熄盯视她几秒,被咬得红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唇瓣上那道深红的牙印就仿佛活过来一样,勾得人想将它含进嘴里。郁然丢开脑子里畜生的想法,侧耳去听,就听见他用气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滚!下!去!”
呆滞许久的狱警们终于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将自家典狱长从囚犯“身下”解救出来,郁然再次被按在地上——这次按着她的人更多了,一个个眼睛里全是见了鬼的震惊,神情紧张到仿佛她身上揣着个能炸飞整座黑曜石监狱的炸/弹。
钟熄挥开要去扶他的下属,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想要抿唇,却因为下唇的伤在中途硬生生停下动作,那里又烫又肿,像是有把火在烧。他终于发出声冷笑,吓得狱警们一个个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唯有郁然,在重重压制下依旧仰着脑袋,像是在欣赏这道被她点燃的怒火。
没办法,美人嗔怒总是很赏心悦目,再加上钟熄在她记忆里总是认真又温顺,哪怕生气也像是撒娇,这样的表情实在非常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