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忱蓦然睁大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的眼眶往外浸着水:“不,阿珂……”
“啊,忘了,还有一件事。”郁然笑着吐出最后一刀,“容珂是假的,我不叫这个名字。”
虞忱瞬间失了声音,只能怔怔地听她说:“所以啊,真可惜。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钟熄》——
他们说,郁然大概是个假名字。
他们没有查到这个人类,这个叫郁然的人类是不存在的。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可我还记得她的怀抱和她的吻。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 小钟在这一刻其实没爽,反而大概会感觉到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吧。但没办法,这就是爱情啊
第110章 音乐会 有囚犯失踪
开始时是郁然牵着钟熄走进的探视间, 结束后也是郁然牵着钟熄走出去。门外走廊已经空无一人,郁然回头眼睛亮亮地看他,像只邀功的小狗:“小少爷, 这下高兴了吗?高兴了就笑一下。”
钟熄的目光很复杂, 一寸一寸地凝视过郁然的脸,最后长睫微敛,嘴角平平地往两边一扯, 在冷漠的脸上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太像笑的一个笑。
钟熄在这个笑容中轻声问:“容珂是假的,那郁然是真的吗?”
没等郁然回答,他又语速很快地说:“算了,没什么。”
钟熄反手握住郁然的手掌,细腻的指腹轻轻蹭着郁然手上的薄茧, 郁然却忽然逼近他, 托着他的腿根将他抱起来压在门上。她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抱着钟熄像抱着个塞棉花的布娃娃, 手臂肌肉抖都没抖一下,但钟熄还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郁然的肩膀,另一只手下意识摸索着门把想要给自己一个支撑点。
郁然仰起头, 用这个姿势自下而上地吻了吻他的喉结。
“我是真的。”她说。
钟熄蓦然一怔, 原本抓着门把保持平衡的那只手就这么轻轻松开了,转而两只手都捧住郁然的脸。
有些粗的眉毛, 琥珀一样颜色偏浅的眼睛,鼻梁高挺, 嘴唇削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算精致,但这么组合在一起, 偏偏就恰到好处,英气又张扬,适合在阳光下放肆地大笑。
钟熄的指尖落在郁然的眉心,勾着鼻梁往下滑去,最后抵住那张看似薄情的薄唇。
两片唇瓣一张一合,湿热的气润湿了他的手指。
郁然再一次重复:“我是真的,钟熄。”
钟熄就看到,两滴水忽然落在了郁然的脸上,然后是三滴四滴,连绵不断地顺着她的脸颊渗进他的手指间。
郁然抿去那些咸涩的水滴,也将钟熄的手指含进嘴里,温热湿润的舌尖舔过小猫敏感的指尖,钟熄的身体发颤,双腿终于夹住郁然的腰。
“我恨死你了。”钟熄抱住郁然的肩膀,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整只猫完全依托在她的身上,仿佛她只要松手,他就会轻易地掉下去,于是在这种失重的,毫无安全感的恐惧中忍不住哽咽了嗓音,“我真的……恨死你了……”
“嗯,我知道,小少爷。”郁然抱着他,像哄婴儿似的轻轻地晃,“你爱死我了,你真的爱死我了。”
钟熄是被郁然抱回办公室的。
好在中心楼的监控早就因为她时不时的胡闹全都关闭了,郁然又很擅长隐蔽,从探视处回中心楼的路上都挑着没人走的小路,七歪八拐,无论囚犯还是狱警都没有看见他们狱长被抱小孩一样托着屁股,一步一颠的样子。
等被郁然放到办公室休息间的床上,钟熄已经止住眼泪,只是眼角鼻尖都湿红一片,脸颊也被蹭得通红,拧着头又不说话了。
但过了会儿,他又慢吞吞地蹭到郁然身边,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声音带着很软的鼻音。
“你今天说得太过了。你这么对虞忱,他很可能会恼羞成怒地去找我爸爸鱼死网破。我得……我得控制住他,不能让他有机会……”
“这种事就不要浪费时间去忙了。”郁然摸着他的头发,又捏捏小猫耳朵,“别担心,他什么都做不了。”
钟熄掀起眼皮,被泪水洗过的蓝眸仿佛最纯净的天空,望过来时看得郁然心里一颤——这一瞬钟熄的目光和过去太像了,仿佛时间倒流,一切欺骗和伤害都还没开始,她被车撞飞出去,天旋地转的疼痛中,看到有着婴儿蓝眼眸的天使向她伸出手。
郁然伸手盖在钟熄的眼睛上:“我又不是为了给你找麻烦才弄出今天这一出。虞忱本身并没有稳固的地位,他依赖蓝胤和纪宁馨为他处理一切他弄不明白的事情。虽然上次被我挑拨之后,他大概没那么信任他们了,但他身边早就被架空干净,再加上他现在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既有身体上的伤又有情伤,正是适合好好休养的时候。”
言下之意,不需要他们来控制,虞忱也早就没了能够为所欲为的自由。
但钟熄仍然不放心,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频繁地出入黑曜石监狱,一方面确认虞忱的动向,另一方面也想要通过纪宁馨和虞临川达成共识,尽可能减轻郁然身上的罪责。
虞临川始终没有露面,纪宁馨笑意暧昧态度模糊,钟熄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正被一群豺狼觊觎着想要分食。
几次失望后,钟熄终于确定自己无法得到期待中的结果,于是只能抓着每一分一秒,将自己溺毙在名为郁然的泥沼中。
祝卿偶尔会从乌勒尔研究所出来见他,那时钟熄能稍微放松一些。他不想总拿这些麻烦又危险的事情叨扰姐姐,只是默默去商场买了些婴儿用的衣服奶瓶和玩具,每次都塞给祝卿一大堆,再问问小外甥女的情况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出生。
等该问的都问完没话说的时候,钟熄终于僵着声音,冷冰冰地问了一句:“……姐夫怎么样了?”
祝卿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钟熄说“姐夫”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咬着牙,非常不情不愿。
祝卿回答:“他精神还好,就是孕后期肚子大了,身体比较辛苦。”
钟熄脑子里莫名其妙勾勒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性形象,和他清瘦沉静的姐姐站在一起,非常之不般配。
但姐姐认了“姐夫”这个称呼,钟熄就知道在祝卿心中,有些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落子无悔。
姐姐大概很喜欢他吧,所以钟熄决定等见到的时候,少讨厌他一点。
祝卿看上去并不想多谈孩子父亲的事,低头摸了摸钟熄买的婴儿服,柔软的布料仿佛一团云拂过她的指尖:“你跟郁然怎么样了?”
钟熄:“……”
他侧过头轻轻咳嗽了下。
祝卿抬眸看他,钟熄犹豫了片刻,脸上表情很冷,但声音轻柔:“她……很好。”
他抿了抿唇,又补充:“对我很好。而且我也已经知道什么是能留住,什么是留不住的了。”
祝卿无言地望着他,她似乎已经不想再劝什么了,只是静静叹了口气。
“小熄。”她开口叫他,“我想,等……我的孩子出生之后,如果有意外发生,我没能保下她爸爸,我……”
她停顿了片刻,苍白的唇呵出白雾。
“你帮我照顾她,好吗?”
钟熄一愣:“那你呢?”
祝卿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自嘲地轻哂了下:“我总是做得不好,很糟糕,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
“不是的姐姐,你……”
祝卿抬起手,手掌向外,一个停止话题的姿势。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便跟钟熄告别——孩子爸爸现在越来越无法忍受她不在身边这件事,孕晚期飙升错乱的激素让他几乎一刻也离不开祝卿。
钟熄回到黑曜石监狱时还在想祝卿的最后几句话,他在和郁然在厮混过后,餍足又疲惫地躺在休息间并不宽敞的床上,有些担忧地说起这些。
郁然趴在他身边玩他的尾巴,闻言笑了下说:“这不挺好的?以后我们就一起养孩子,你教孩子读书我叫她捣乱。”
钟熄神色凝滞了一瞬,他避开郁然的目光,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我担心我姐姐。”
郁然想了想:“祝医生这是孕期综合征,产前焦虑了吧?”
钟熄:“……我姐姐没怀孕。”
郁然斩钉截铁:“转移了呗。”
钟熄无语地小声骂了句:“文盲。”
郁然一翻身把钟熄压在身下,勾着唇坏笑道:“我不是文盲了小少爷,我都会算二元一次方程和一元二次方程了!你这是猫眼看人低……”
说着,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又吻到了一起,郁然舔着他的嘴唇,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含糊道:“我是人眼看猫烧。”
钟熄又想骂“流氓”,但想想也知道郁然必定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然后就会对他更加流氓,于是还是咽下这两个字,仰头承受她的亲吻,直到浴室的花洒再次发出水声,雾白热气中,痉挛的手掌按在蒙着水雾的玻璃上,又无力地滑下去,在满目模糊中留下一小块清晰的“缝隙”,露出里面交叠缠绕的影子和低哑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