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报纸头版上的哥哥,转头,她又蜷缩在阴暗脏污的小床上,雨天时水从铁箱破损的缺口往下淌,地面污水横流,饥饿和头疼啃食着她的骨头,倒让人觉得,如果做一只真正的老鼠反倒能轻松许多。
隔壁住着个四五十岁,满口黄牙的男人,眼睛里全是淫/邪的光,某天夜里他剥开了纪宁馨躲藏的铁箱。
但不巧,那天纪宁馨没有买果腹的食物,她买了一把刀。
第二周,她离开老鼠洞,又爬进一个新的“老鼠洞”,她啃食着其他老鼠的尸体而活,否则就自己成为那具被啃食的尸体。
“哥哥,我允许你难过痛苦,也允许你逃避现实,但你会明白现状吧?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权了,摆在你眼前的只有一条路,等醒来之后,你要认命。”
“因为我不认命,所以哥哥,你要认命。”
*
意识回笼时,好像带着潮水的泡沫,被日光晒得很暖,给人一种正阳光明媚的错觉。
但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的,空的。
很久之后,嗡鸣的耳朵渐渐安静下来,季迟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和轻柔的触碰,他枕在人类柔软的小腹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发间的耳朵。
季迟仿佛错觉自己仍是一只猫,在残酷的虐待后终于被纳入安全的羽翼,不自觉地朝那掌心蹭了蹭。
那只手的动作停住,离开了,几乎同时,季迟的身体猛的僵硬,他“咔嚓咔嚓”,一寸寸地抬起脸,但他很快就无法继续抬头,因为脖子被什么扯住了。
是……项圈?
然后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遍布身体的疼痛慢半拍才闯进他的大脑,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只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扯住了链接他脖子上项圈的细锁链。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季迟却像是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样,惊惧地往后缩去,但他仿佛随即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可能会激怒对方,短暂的僵硬后,他挪动身体,极为缓慢地跪在了床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禁锢他的锁链,也抵着纪宁馨的手心,长发间露出一截单薄苍白的后颈。他这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没比作为猫时大上多少。
“我……我不会逃了……”
“再也……不会了,小……纪小姐……”
他断断续续说着,那声音实在太可怜,1007听得嘤嘤直哭,光团转了半圈看向它家宿主,以为会看到张铁石心肠的笑脸。
但纪宁馨居然没有笑。
她捏着铁链,发呆似的坐在床上,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牵起嘴角。
但那不像笑,像是肌肉已经死掉的僵尸。纪宁馨大概也意识到了,她将嘴角重新压平,没再逼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指尖忽然微微一暖,被卷进湿暖的地方。
或许因为太久没得到回应,不知道如何讨好的小猫主动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指。他的肩膀发着抖,仿佛正在面对的是什么可怖的怪物,任何一丁点差错都会招致惩罚,他已经体验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惩罚,才知道顺从是多么温柔的一种选择。
纪宁馨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季先生。”她说着,眉眼终于顺畅地弯了起来,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早知道季先生的膝盖这么软,腿这么松,我何必还要跟你玩什么哥哥妹妹的游戏呢?”
她轻轻拉扯锁链,捏住季迟的下巴,抬起那张惨白的脸,柔声道:“我应该在抓到你的第一刻,就把你按在地上*死才对。”
作者有话说:
v后日更,如果有事会挂请假条,有存稿的时候每天18:00更,没存稿的时候……就得看命运了(哎)小宝难得对1007说的一句实话:我脑子有病。奈何1007该信的不信啊。
第16章 红白脸 哥哥说,滚
程宴时在第五天傍晚准时进入别墅。
他知道别墅所有门的密码, 他的脸能够刷开所有门禁,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四楼,推开紧闭的房门, 吱嘎一声动静似乎吓到了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的猫咪, 季迟的耳尖很迅速地一抖,似乎想要试图抬起头。
但纪宁馨很轻地用指尖碰了下他的后颈,他就又温顺地低下头, 伏在纪宁馨的大腿上。
纪宁馨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诗集,季迟就跪坐在她的脚边,像是没穿衣服,只在肩上披了柔软的浴袍,露出截缠着纱布的小腿。他的脖子上挂着条金属项圈, 皮肤已经磨得发红, 锁链被纪宁馨缠在手腕上, 她翻一页书, 季迟就被锁链拉扯着微微抽动一下。
“哥哥。”纪宁馨朝他打招呼,这个从未在她嘴里出现过的称呼让已经习惯了“兄长”的程宴时浑身炸开鸡皮疙瘩,“坐,哥哥刚下班吗?”
嘶……居然有点恶心。
“你……”他皱了下眉, 就看见季迟在听见她的话后, 整具身体都颤了起来,额头似乎支撑不住一样地从她的大腿上滑下去, 沿着小腿,最后抵在她的脚背上, 整个人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眯起眼睛,冷硬的声音居然稍微平和了点:“让他去把衣服穿好。”
纪宁馨抬眸定了两三秒,笑着俯身拍拍季迟的脸:“哥哥心肠好, 起来,季先生,去房间里穿衣服。”
季迟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了,整个人都带着种濒死的灰败,他甚至一时站不稳,低着头,整个人佝偻着,脚尖拖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向前摸索移动。
脖子上的锁链垂在地毯上,随着动作咔啦咔啦地响。
程宴时等到房门关上,才若有所思地扫视一圈客厅。
靠近门口的墙壁上有个挂钩,旁边整整齐齐叠放着张毯子,地上是一碟清水,散落着几样湿漉漉的,不堪入目的玩具,显然大部分时候季迟被锁在这里。
“哥哥,满意你看到的吗?”纪宁馨的声音在他身边不远处响起,黏黏腻腻的,程宴时往旁边退了一步,轻轻“啧”了声。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他忍着恶寒。
“哦,在小猫面前跟您亲近点,好让他知道您也是他的主人。”纪宁馨弯着眼,一副无辜的样子,“还是说,兄长到现在还在生我的气,一点都不愿意跟我亲近?”
程宴时上下打量了一圈纪宁馨:“……随你叫吧。”
他不信任纪宁馨是真的,但他对纪宁馨这个妹妹依旧满意也是真的,尤其是在看到顺从的季迟之后,这种满意短暂压过了疑心。程宴时手里脏事不少,但对自己人算得上赏罚分明,私自冒充他的命令撤空人放跑季迟的事,蓝胤扛下来受了罚,他也没打算针对这件事再找纪宁馨的麻烦。
他现在只对另一件事更上心:“季迟这样子,叫他跪着爬过来,舔我的鞋,他也干吗?”
纪宁馨歪了下头,短发扫过脸颊。她笑了。
“训好了当然可以,现在也可以试试,大概率能成。”纪宁馨把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不过兄长,你也知道,人的精神是有自愈的韧性的,十天时间太短,如果后续不始终拉紧那条锁链,慢慢的,他或许就又扶着什么,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程宴时,眼睛盯着那本翻开的诗集,嘴唇动作很轻。
“所以……”
她的“所以”还没说完,程宴时的思绪刚被吊起来,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季迟在被整洁的,干净柔软的衣服重新包裹后,脊背好像稍微直了一些,他闭着眼睛,缠着绷带的手指扶着门框,朝有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耳朵。
纪宁馨笑着说:“季先生,跪下,爬过来。”
捕捉到声音的猫耳颤动了下,季迟曲起膝盖,大概很疼,所以眉毛痛苦地蹙着,嘴唇发白泛青。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地的时候,程宴时突然开口:“等等,算了,别跪了。”
纪宁馨侧过头,在这个瞬间,一切都尘埃落定。
季迟没有听从程宴时的话,甚至他现在对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仿佛都没有反应,膝盖磕在地上,他只听从纪宁馨的,慢慢俯下身。就在他想要往前爬时,纪宁馨轻声说了一个字。
“停。”
他的动作完全停住了,以一个略微滑稽的姿势俯身在地。
程宴时转头,纪宁馨冲他笑了笑,他们两个衣冠楚楚地站着,用眼神交换了什么。最后似乎是纪宁馨退让了,轻轻朝程宴时摊摊手,无声地后退了几步。
程宴时平淡地开口命令:“站起来。”
通常来说,让一个人站起来比让一个人跪下容易得多。在蓝胤身上,这种权力的让渡在表面上至少是容易的,虽然只要纪宁馨一开口,蓝胤还是迫不及待地就去给她当狗。
但季迟依旧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就好像他不只是眼睛瞎了,连耳朵也聋了似的。
这种状况让程宴时略微烦躁起来,他低头盯着季迟遮住面孔的长发,突然对纪宁馨说:“不是说让我来你这儿吃晚饭,饭呢?”
纪宁馨耸耸肩,转身走向厨房:“好吧,我现在去做,不过哥哥明知道我只会加热预制菜,哪有来妹妹家连个菜都不带的呀。”